作為謝硯那出「誅心計」全程最近的目擊證人,陳書友覺得自己最有發言權。
太搞心態了。
進個球也就罷了,還要跑過去沖人家門將一通比劃,又是人牆不夠、又是不尊重。
陳書友捫心自問,要是換他站在韓國那扇門裡,他八成當場就得炸。
這都是什麼人啊。
他甚至有些慶幸,慶幸自己跟謝硯是隊友,還是朋友。
早些時候,他跟陳若林閒聊,問過一嘴:謝硯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陳若林當時甩給他兩個字——悶騷。
陳書友沒聽懂,回了一長串問號。
現在,他好像有點懂了。
球場內外,謝硯壓根就是兩個人。
場外的謝硯,助人為樂,跟誰都和和氣氣,不愛說話,見了生人還會靦腆。
可一踏上球場,這人就跟換了副皮囊似的,意氣風發,渾身是刺,垃圾話一句接一句,危險得很。
就說黎子衡。
黎6在訓練里被謝硯當眾點過一回,從此再不敢有半分怠慢。
他私底下跟陳書友說,現在一看謝硯盯著他,後脖頸就發涼,那感覺不像是看隊友,倒像是上學時撞見了教導主任。
怕,那是真怕。
陳書友又想到了項陽。
那位什麼脾氣?
在成年國家隊都進過球的主兒,眼高於頂的小霸王,這幾天在謝硯面前,不也乖得跟什麼似的?
他敢跟謝硯齜牙嗎?
他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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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歸想,腳下的比賽可不會等人。
一球落後,韓國隊踢得更急了,跑動一波凶過一波,恨不得把華國隊的中場生生碾過去。
第14分鐘。
孫興慜在左路拿到了球。
他低著頭,看上去一直在觀察隊友的位置、隨時要傳,卻在陳書友貼上來的剎那,猛地把球一扣,整個人驟然內切,瞬間就從陳書友身側抹了過去。
「不好!」
李海峰大罵一聲,趕緊補防,可他剛一伸腳,起了速的孫興慜便輕巧地把他一併擺脫。
想拉、想鏟,又怕在這個位置吃牌,他一時竟僵在原地。
就在孫興慜以為殺開一條血路的時候,一道紅色的身影回防到位,不聲不響地橫在了他面前。
謝硯既不出腳,也不撲搶,只是牢牢卡住內線的身位,把人和球之間那條線路堵得死死的。
孫興慜急了,整個人直接飛上了謝硯的後背。
謝硯順勢就倒,背上的孫興慜失去平衡,摔得比他還狠。
兩人一前一後趴在草皮上,齊齊扭頭看向主裁判。
主裁判的手勢乾淨利落:攻方犯規,華國隊的球。
孫興慜騰地坐起來,滿臉的難以置信,攤著手就是一通申訴,主裁判壓根不理。
陳書友和李海峰連忙跑上前,七手八腳把謝硯拉了起來。
倆人心裡都門兒清,這一球,是謝硯折返回來,給他們倆擦的屁股。
看著謝硯那張沒什麼表情的冷臉,陳書友心裡直發虛。
隊長,要不你罵我兩句吧,你罵我兩句,我興許還舒服點。
李海峰更是臊得耳根發紅。
賽前點頭點得那麼痛快,真到了場上,自己還是個慫包。
這要是「武僧」佩佩在,能讓孫興慜這麼輕輕鬆鬆把球帶過去?鐵定不能啊。
謝硯卻沒心思搭理這倆戲多的。
他爬起來,拍了拍球衣上的草屑,眼底那點光卻越來越亮。
他已經饑渴難耐,隊列1那三位……就等著為他建功立業了。
第22分鐘。
華國隊右路發動進攻,董陸把球推給肋部的謝硯,自己一刻不停,扭頭盯著越位線,橫著就往禁區里插。
這一跑,兩頭都占著:
謝硯若肯挑傳過頂,他就是一次反越位的單刀;就算不傳,他也能替謝硯帶走一名防守。
可韓國球員又不瞎。
拿球的是誰?
皇家馬德里的10號,那個連金球先生C羅都公開誇過傳球的「華國魔術師」。
他的傳球,誰敢不防?
董陸成功帶走防守。
禁區肋部,一瞬間形成了1打1。
謝硯抬頭掃了一眼前插的董陸,又看了看面前的防守人,腳下卻沒有半點要傳的意思。
1V1,他實在找不到不自己來的理由。
面對防守,他的上半身開始有節奏地晃動,雙腳在皮球上方來回連續踩起單車。
每踩一下,防守人的重心就跟著晃一下,總覺得下一秒他就要往禁區里突。
果然,不到兩秒,韓國後衛被晃得失了重心。
就是這一瞬。
協防的球員還在兩步之外,謝硯左腳猛地把球往內線一撥,跟上,不等對方關門,左腳腳弓兜出一道弧線,直掛遠角!
球速快,角度刁。
韓國門將橫身飛撲,指尖連皮球的邊都沒蹭到,球網被狠狠撞起一朵白花。
「唰——!!!」
2比0!
「臥槽——!!」
看台上的尖叫瞬間炸成一片。
「牛逼!!!」
鳳鳴學院那片紅色里,李潤發眼睛瞪得溜圓。
這小子集錦沒少看,當場就衝著場邊,誇張地做出了一個標準的「膜拜」動作。
「謝硯!」
他扯著嗓子喊,「你是我的神!」
這一幕,恰好被一掃而過的轉播鏡頭逮了個正著,後來成了本屆亞青賽被反覆回放的經典畫面。
「太輕鬆了!太寫意了!」
程越的聲音都在發顫,「國青隊長謝硯,梅開二度!」
「韓國隊怎麼能只拿一個人防謝硯呢?」
鞏學文連連搖頭,「這也太不尊重皇家馬德里的球員了!」
程越:「……」
不愧是鞏指導,我甘拜下風。
直播間徹底炸了鍋。
【恐韓症?32年不勝?謝硯:我才17歲,那跟我有什麼關係?】
【都坐好了都坐好了,硯神要帶我們起飛了!】
【一個球星改變不了一支球隊?不好意思,在國青,謝硯不是球星,是球王!】
……
進球後的謝硯,沒有狂奔,也沒有滑跪。
他一路小跑到底線,在全場45000人的注視下,大大方方地坐到了底線後的GG牌上,雙手往身後一撐,微微仰起頭。
他在聖西羅誤打誤撞坐過一回,這一次,是主動復刻。
山呼海嘯般的掌聲與歡呼,潮水一樣涌過來,他閉了閉眼,坦然受之。
這感覺,是真他娘的爽。
程越一下子樂了:「哎?謝硯坐上GG牌了!這不就是他在聖西羅那個經典慶祝動作嗎?!」
慶祝歸慶祝,謝硯顯然還沒忘了那位老「熟人」。
他從GG牌上跳下來,本著「來都來了」的心態,溜溜達達又湊到了韓國門將跟前。
「兄弟,」他一臉真誠,「我剛剛那球,踢得怎麼樣?」
韓國門將的黑臉還沒來得及拉下來,這貨又自顧自地搖了搖頭。
「我覺得很一般啊,說實話,都沒發上力。」
韓國門將:「……」
何意味?!
謝硯更是親熱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都哥們,我懂,我知道是你故意放水的。」
他一本正經,「放心,一會兒我禮尚往來。」
韓國門將一把甩開他的手,眉頭擰成一團,怒目而視,眼看就要齜牙。
謝硯非但不怕,反而把眼睛一瞪,回敬了過去。
「怎麼,你不要我放水是吧?」
他挑眉,「那我可認真了嗷!」
說完,這貨還罵罵咧咧地往回走,丟下一句。
「行,我認真起來,卡西利亞斯來了都不好使!」
韓國門將:「……」
他僵在原地。
糟了……
他居然有那麼一瞬間,真的有點害怕了。
他內心哀嚎。
謝硯,你能不能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