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蛞蝓開啟反轉之術的封印瞬間。
佐藤凡只感覺到劇烈的疼痛,摧毀大腦的疼痛遠超他的想像,但也只是一瞬。
身體的感知徹底切斷,佐藤凡的意識猛然墜入一片幽深黑暗之中。
黑暗中沒有風,沒有聲音,沒有任何可以感知到的東西。
佐藤凡的意識像被人從深水裡撈起來一樣猛地浮出水面,他睜開眼——或者說,他以為自己睜開了眼。
這是哪兒?
頭頂是黑的,腳下也是黑的,但又不是完全伸手不見五指的那種黑。
腳下有一層極淺的水,水面泛著淡金色的微光,剛好能映出他自己的輪廓。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是半透明的,能透過掌心看到下面水紋的波動,周圍明明黑暗,卻能看見周邊幾米的一切,就好像佐藤凡自身在發出光亮。
淨土?!
這個詞從自己腦海浮現,他愣了一拍,然後慢慢站起來。
腳下的水面被他踩出一圈圈漣漪,光從漣漪中心透上來,把整片空間襯得像個沒有邊際的空殼。
他轉了一圈,上下左右全是黑暗,沒有任何參照物,沒有遠近,沒有方向,只有這片發光的水面和他自己。
這不就是鳴人他們跟六道仙人見面的淨土嗎!
「我這是死了?」佐藤凡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聲音在這片空曠里傳出去,沒有回聲。他翻過手掌,指節彎曲了一下,觸感還在,但不是肉體的觸感,是某種更稀薄的東西,像是身體被抽掉了所有重量,只剩一層輪廓。
反轉之術摧毀大腦的瞬間他是有感覺的,疼痛只是其一,再來是抽離。
像是有人從顱骨內部把什麼東西猛地拔出去,然後意識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飄走了。
他原先以為最壞的結果不過是多躺幾天,等創造再生慢慢把腦組織修復完,意識自動歸位,這是他為了對抗無限月讀和一些自己無法解開的高級幻術所研發的後手。
靈感就是上輩子很火的《咒術回戰》里的反轉之術。
裡面的秤金次抽到大獎就會擁有無限咒力,身體自發反轉之術恢復身體。
自己也有陰封印大量查克拉,創造再生自動恢復傷勢,有樣學樣,以防萬一還專門設置了蛞蝓輔助。
他從沒想過自己這個外來戶的靈魂會直接漂到淨土來。
「廢了那麼多心思,一路刻苦修行,打磨雷遁招式,掌控鋼遁之力,修習百豪秘術,手握雷刀牙征戰數次險境,自認行事謹慎穩妥,結果自己把自己玩死了?」他把手插進頭髮里,攥著髮根,笑聲短促又乾澀,心底泛起幾分無奈感慨。
「平庸的人玩什麼禁術,創造再生的底子再好,大腦也不是能隨便碰的東西,這下好了,身體恢復了,靈魂回不去,再完整的一副軀殼有什麼用。」
他在原地站了一會兒。
整片空間空曠寂寥,不見其他魂魄蹤影,也沒有傳聞中執掌生死的身影現身。
四下沒有任何指引方向,偌大天地間,只剩他一道意識獨自停留。
佐藤凡隨意朝著一個方向邁步前行,腳下步履悄然無聲。
無論行進多久,眼前景象始終沒有半點變化,灰霧縈繞的模樣一成不變,找不到出路,也尋不到可以落腳的異樣地界。
此地不存在晝夜交替,時間仿佛失去了原本的概念。漫無目的的行走始終沒有收穫,心緒漸漸泛起煩悶,周身疲憊感也慢慢涌了上來。
他停下腳步,把手攏在嘴邊朝黑暗中喊了一聲:「餵——死神在不在?那個動不動就掏心掏肺的死神?出來露個面,好歹告訴我,你到底接不接引啊!消極怠工啊!!」
聲音一出口就被黑暗吞了,連個響都沒有。
他等了一會兒,然後往地上一坐,又往後一倒,躺在了水面上。
水面托著他,不冷不熱,不濕不干,像是某種介於固體和液體之間的東西。他盯著自己半透明的手指,困意從意識深處漫上來,不是身體上的疲憊,是某種更本質的東西在慢慢化開,像一塊糖被丟進了溫水裡。
眼皮越來越重。
周圍的聲音開始有了一些模糊的聲音——不是淨土裡有聲音,是他腦子裡那些聲音,那些原本模糊的聲音,在一點點清晰。
然後他聽見了。
「佐藤!起來啊——你還沒給我當火影副手怎麼能倒下!你說好的,我當上火影你就給我當副手,你不能說話不算數!」
鳴人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過來,不是從耳朵里進來的,是直接砸在意識上的,帶著那種少年特有的、不講道理的固執。
佐藤凡的眼皮跳了一下。
「佐藤師兄,你是我的目標,你絕對會站起來的。
空中醫療隊的訓練手冊我已經背完了,你說過等我背完了就讓我上機實操的,還有山次郎他們都很擔心你。」
小櫻的聲音,尾音微微上揚,像是在忍著什麼。
「佐藤君!青春不能躺在病床上!我已經能開到第七門了!我等你再起來跟我一決高下!這次我可不會輸哦!」
小李的聲音,比鳴人還大,還帶喘,像是剛做完幾百個伏地挺身就衝過來喊了這麼一嗓子。
陸陸續續又有更多聲音湧進來。
鹿丸的聲音,寧次的聲音,雛田輕輕的聲音,牙的嗓門夾雜著赤丸的叫聲,丁次嚼著薯片含含糊糊的嘟囔。
父親的聲音,母親的聲音,聲音疊著聲音,像無數條絲線從黑暗的四面八方伸進來,一根一根地纏在他身上。
「明明答應我要好好照顧自己,為什麼會躺在這裡,真是的,不講信用。」
最後這是天天的聲音。
從模糊到清晰,從遙遠到像是貼在他耳邊說的。
他猛地坐起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雖然還是半透明的,但指尖的輪廓比剛才清晰了,不再透過掌心看到水紋。
他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胸口,沒有心跳,但有一種從很深的地方湧上來的東西在往上頂,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把他往水面上拽。
「怎麼會差點睡過去。」他撐著水面站起來,腳底的水紋一圈一圈往外擴,光芒比之前亮了不止一倍。
「沒想到啊——你居然撐過來了。」
一個聲音從背後傳來。佐藤凡轉過身。黑暗中,一道人影正緩緩浮現,水面上激起一陣漣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