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樣米養百樣人!
以前郝運還不太懂這話,今天算是徹底見識到了。
幸福家園三棟三單元502……
當郝運來到這後,才知道人對髒亂的適應力能強到這等恐怖程度。
推門的瞬間,一股混雜的惡臭迎面撲來,熏得他下意識屏住呼吸。
煙盒、捏扁的菸蒂扔得到處都是。白花花的菸灰飄了一地,哪怕床頭、桌子上、被子上都覆有薄薄一層。
桌上堆著發餿的外賣盒和飲料瓶,湯湯水水灑了一桌。垃圾桶早就滿得溢出來,紙巾、易拉罐堆在地上,連個下腳的地方都沒有。
初到清心閣時,最糟糕最髒也就這樣了吧?
然而,令郝運顛覆三觀的還有,屋裡正散發著屎尿騷味!
低頭一看,地板縫、牆角根,全是乾結的黃褐色屎漬……有的硬成塊,有的被踩成黃印,蹭得到處都是,連床單下擺都蹭了好幾塊暗黃的印子。
別說味,看那些尿漬屎印,都令人難受作嘔。
「隨地吐痰就夠噁心人了,沒想到還有隨地大小便的……不是,真一名小姑娘住出來的?」
郝運不敢置信,覺得腸子在快速收縮,胃裡瘋狂翻騰。
虧得有心理準備,清心閣又提高了他的耐受力閾值,否則,他真會吐出來。
「小伙子,能清理嗎?」身後傳來清冷的聲音。
郝運轉頭,就看見一個八十來歲的老奶奶,穿一身銀灰色旗袍,銀髮梳得一絲不苟,腰背挺得筆直,渾身都是書卷氣。唯獨細框眼鏡後的眼睛,冷得像冰,正一寸寸打量他,看得他渾身發緊。
她就是房子的主人。
郝運總算知道老王為何不稱眼前這位「老太太或老大娘」,而是稱之為「老奶奶」,因為,她的氣質很知性,特出眾,就好像用老太太,老大娘來稱呼不太合適。
「奶奶,我能行。」
八百塊啊,不行也得行!
恨不得把一塊錢掰成八瓣花的郝運,已下定決心,哪怕是邊吐邊打掃,也要把這八百塊賺到手。
「你沒帶清潔工具?」老奶奶眉頭微蹙。
「呃,不好意思,我現在下去買可以嗎?」郝運尷尬,才想到這事,以往他接這種單子都會帶些簡易工具,今天被老王叫過來太急,給忘了。
就在他以為要黃了的時候,老奶奶眼裡閃過一絲無奈:「算了,陽台有工具,你試試吧~」
儘管她覺得郝運不專業,可這麼年輕,看著清爽利落的小伙子肯吃苦,願意接這麼髒的活,她心裡多少對郝運生出點好感。
看起來,是個不容易的小伙子啊!
「謝謝奶奶,對了,我幹活習慣放點輕音樂嗎?很小聲,應該不會吵到您的,就是提前跟您說下。」
放歌,是他一次次的拼命勞累後,得到的生活經驗,屬於精神轉移法。
老奶奶皺眉,似乎沒想到郝運有這麼個要求。
就在郝運準備說不放也行的時候,老奶奶猶豫一下,居然點了頭。
「我來吧~」
她走到客廳角落,那有個老式留聲機,小心翼翼拿出一張黑膠唱片放進去。
郝運本來以為會放《夜來香》那種老歌,因為老奶奶有種舊上海的名媛氣質,沒想,飄出來的是冷爵士樂。
綿長的薩克斯風纏綿在空氣里,琴音柔和,一名優雅的女伶在音樂中,輕輕吟唱,像耳語細柔且動聽。
瞬間,郝運都呆了,看著旗袍老奶奶,留聲機,冷爵士樂,腦海中情不自禁浮出一個句子——優雅,永不過時!
十分鐘後……
「奶奶,遇上這麼個租客,我能理解您,您真的太遭罪了。」郝運邊整理垃圾,邊由衷感慨。
「哦?怎麼說?」老奶奶靠在牆邊看他幹活,淡淡開口。
「我不會說啥漂亮話,但一看您就是愛乾淨,講究的人。屋子造成這樣,對您來說應該不亞於一場災難。」
「嗬……」老奶奶從鼻子裡輕輕笑了一聲,眼裡的冰慢慢化了:「誰能想得到呢,十九歲的年紀,還是名幼師,按理說為人師表,不應該這樣……可能我真的老了,不懂現在的年輕人,唉~」
「不是,奶奶,現在的年輕人也不會在臥室拉屎撒尿的,這女的純屬難得一見。」郝運苦笑道。
「她說她會夢遊,再加上喝多了,才會隨地當成廁所的。」
「原來是這樣。」郝運驚訝道。
「反正,我看不出她說的是真話,還是謊言……」老人嗤聲道:「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呀~」
老人沒再說話,郝運也不打擾,擼起袖子認真幹活。
先收拾能搬的垃圾,就這一項,樓上樓下跑十幾趟,花掉兩個多小時。
垃圾清完,他拿出噴水壺,倒上小蘇打、醋、細鹽,沖熱水搖勻——這是日結群里前輩們教的萬能清潔劑。
「這些東西混一起,能擦乾淨?」老奶奶一直沒走,有點好奇。
「嗯,奶奶您沒在手機視頻刷到過嗎?網上也有教的,各種各樣配方,就這個,我試過效果最棒。」郝運笑著解釋,手上動作沒停。
老人深吸一口氣又吐出,雙眸輕輕微閉:「以前,都是我老頭子打掃衛生的,我只認得那些進口大牌子的清潔劑。」
見郝運露出歉意表情,老人又自言自語道:「老頭子不在了,這房子我很少住,卻始終留存有關於我們兩口子生活的點點滴滴記憶。兒女讓我賣了,我說哪怕我不住,都不可能賣。」
郝運聽明白了,重重點頭:「奶奶放心,我會盡力讓這裡弄乾淨,讓您的記憶一直保持在這,一直看起來那麼美好的。」
「小傢伙,謝謝你!」老人笑了,眼中的冰冷消失,似乎想起與老伴那段溫馨的日子,笑得很溫暖。
老人對郝運的稱呼,也從起初生分的「小伙子」,變成了親近的「小傢伙」,態度已然徹底轉變。
是的!
郝運長相干淨清爽,第一眼就讓老人心生好感,再加上年紀輕輕,肯接連家政阿姨都不願碰的髒活,這份踏實能吃苦,本身就是加分項。
後來郝運一句話點破她心裡的難受,說明白這屋子對她而言就是一場災難,更是說進她心坎里。
直到郝運承諾會好好清理,幫她恢復屋裡的回憶,老人心裡最後一道防備也徹底化開。
屋子髒得離譜,打掃起來格外費勁,郝運足足忙活了一整天都沒清理完,依舊只能回老王的倉庫落腳。
晚上九點多,他路過清心閣,叫溜子出來聊天。
溜子出來又講述今天發生的事。
據他所說,昨天出事被帶走的人還沒回來,中午警察又上門了,把溜子一行人叫去問話,直到傍晚才放回來。
這讓郝運又暗自慶幸自己早早搬出來,留在這,不光容易惹上無妄之災,還會白白耽誤幹活賺錢的時間。
他提議讓溜子要不去倉庫湊合一下,兩人擠一擠。
溜子依舊不願意,死命搖頭。
按他的話來說,警察今天已經問完,不會再來帶他們走。
主播也被抓了進去,可能要關一些日子。
溜子很開心,清心閣依舊還能住,他喜歡躺平在這,不願意折騰。
「要不,那倉庫住個幾天,郝總你再繼續回咱清心閣住吧?多花那些錢租房子幹嗎?有那錢買幾塊紅燒排骨吃,它不香嗎?」
溜子甚至反勸說起郝運,讓他回來。
「不了,你不是曾說過,清心閣很邪門?後面我查了下風水,是屬路沖煞,住在裡面絕對會讓人倒霉的。」
「臥槽,要相信科學啊!」溜子表情糾結。
此刻,他跟大多數人一樣,遇到怕時就迷信,但涉及到自身利益,又不願往壞處想,要相信科學了。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郝運咧嘴一笑,露出滿口白牙,顯得很爽朗:「我是願意相信的,因為從我發現清心閣邪門那一刻,就已經代表著我發現霉運,並從霉運中走出來了,接下來,我的命運已經改變!」
「改變了?你改變什麼了?」溜子不服氣。
「嘿,今天我接到個大活,就單是今天就小賺六百,哈哈哈……」
「臥槽,六百,真的假的?」溜子驚訝地手上的煙都掉到了地上。
「真的,騙你是老狗。」
「尼瑪,郝總你這是走了狗屎運啊,這單子在群里一年才見不到兩三個,六百夠我躺大半個月啊!靠靠靠,該死!」溜子哪還有方才的不服氣,羨慕得咬牙切齒,恨不得接這單的就是他。
「哈哈哈~」
一提到錢,郝運就開心到不行。
就是還沒一個新的居住地,要是有,他堅信那修運奇簡定能浮現新的內容。
同樣的,那也將是他開始逆天改命的新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