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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原來是他

2026-10-14 10:34:37 作者: 棍來

  他轉頭沖鄭京大喊:「鄭哥,她自己說漏嘴了!上回我們仨被打進醫院,原來是她在背後指使的!僱人打人、故意傷害,這得判好幾年吧?!」

  一聽見「判好幾年」,劉桂蘭嚇得一哆嗦,從瘋狂里驚回過半,什麼都顧不上了,情急之下頭一個念頭就是撇清自己。

  「不是我!」她擺著手,扯著嗓子尖叫:「是那個羊肉加工廠的老闆!就是要娶阿奴的那個!人是他叫去打的你們,跟我有什麼關係!你別血口噴人!」

  四周一靜。

  郝運心裡咯噔一下。

  破案了!

  他先是一陣說不出的痛快,今晚這一趟,沒白來。要不是劉桂蘭自己作死潑這桶糞,把警察招上門,背後那位還不知道要藏多久。

  這就叫禍兮福之所倚!

  可緊跟著,那點痛快就沉了下去。

  羊肉廠老闆,要娶阿奴。

  他腦子裡那幾根怎麼都對不上的線頭,咔噠一聲,全扣在了一起。

  劉桂蘭要把阿奴賣個好價錢,是他把人從這門親里摘了出來。

  在那老闆眼裡,阿奴是他花了彩禮、到了嘴邊的人,臨了讓郝運攪黃了,跟奪妻沒什麼兩樣。

  正所謂人生四大恨,奪妻之恨是排在第二名的。

  可把一個大活人像牲口一樣定價、買賣,黃了,他還覺得自己受了天大的委屈,轉頭就甩出三十萬,要把壞他好事的人打到下不了床。

  溜子身上那麼多根斷骨,胖哥腫成豬頭的臉,他自己躺在病床上兩天兩夜不能翻身、連尿管都插上了……

  根子,原來在這兒。

  

  他一直沒問過阿奴,家裡要她嫁的到底是個什麼人,怕一開口就戳她心窩子。要是早知道是個賣羊肉的,他何至於被蒙在鼓裡,早就弄他了。

  郝運沒罵,也沒動,只是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攥緊,青筋凸起,聲音輕得嚇人:「鄭哥,都聽見了吧。」

  鄭京的臉色徹底陰沉如黑水。

  上回那起雇凶傷人,本就是他們一直在查的刑事案。如今嫌疑人就在眼前,還當場咬出了買兇的正主,執法記錄儀是拍得清清楚楚。

  他蹲下身,語氣和方才說潑糞時完全是兩個樣,一個字一個字,壓得人喘不過氣。

  「劉桂蘭,你給我聽好。潑糞、倒插掃把,那是治安的事,拘你幾天、罰你點錢就完了。可僱人打人,把人打成那樣,那是故意傷害,是刑事,是要坐牢的。」

  「那個羊肉廠老闆叫什麼、哪兒的人、怎麼托你說的親、打人這事你知道多少、有沒有幫著搭線,你現在一條條說清楚。你主動檢舉,算你立功。」

  劉桂蘭張著嘴,癱在那攤穢物里,臉上一點血色都嚇沒了。

  她這才回過味來,自己情急之下,把一樁比潑糞大得多的案子,親手漏了出來。

  郝運沒再逼她,退到一邊,摸出手機走到角落,撥了胖哥的號。這事,他得頭一個讓胖哥知道。人家也是挨了打的,有知情權。至於這口氣怎麼出,那是兄弟幾個的事,他不替誰拿主意。

  兄弟之間,最要緊的就是這兩個字,尊重,不懂得尊重的人別說是兄弟,朋友都沒,活該孤零零一個人。

  電話那頭,幸福家園……

  「草!草草草草……哈哈哈哈哈!」

  趙鵬聽完電話,就是一串壓不住的狂笑,笑著笑著,那笑里又全是怒火,動靜大得把屋裡溜子、郝蘭竹和尤柔都嚇了一跳。

  「胖哥,咋了這是?」溜子湊過來。

  他這會兒在兩個女的跟前,眼睛一直規規矩矩盯著地。換作平時,他那雙眼睛早不知往哪瞟了,可一個是好兄弟的親姐,一個是兄弟的異性好朋友,他那點毛病,硬生生自己摁住了。

  「走,溜子,跟我走! 趙鵬一把拽起他,又沖郝蘭竹她們擺手:「人逮著了,幕後那個也露頭了,你們踏實睡!」

  扯著溜子就出了門。

  一直到小區門口,溜子才從他嘴裡聽明白,雇桃園三兄弟打他們的正主,找著了。

  可他聽完,既沒興奮地蹦起來,也沒憤怒地破口大罵,就愣了愣,咧了咧嘴:「哦……找著了啊~」

  那點高興,淡得像兌了三瓢水。


  說來也悲哀!

  他這種人,從小到大挨的打太多了,挨到後來,破了案、逮了人,他心裡都激不起多大的浪,只覺得「哦,挺好」沒找到,也會漸漸忘掉。

  「那……胖哥,咱接下來,報復他不?」他小聲問。

  「廢話!」趙鵬咬著後槽牙:「等你郝總那邊把人查實了,老子弄死那丫的!」

  這就是人和人,從小環境不一樣,造成最大的區別。

  趙鵬這等富貴人家,從小的教育,就是誰打你,給我打回來。哪怕不動手,也得換個法子把場子找回來。這樣做的好處,就是能培養一個人的自信心與好勝心,有利於以後在商場上的搏殺拼鬥。

  而溜子這種窮人家的教育,從小教的就是忍一忍、讓一讓、別惹事了。

  忍到後來,血都涼了,任各個行業,工資待遇不斷下降,任那些資本家在頭上拉屎拉尿也不敢說什麼,最多就是摸摸鼻子,尋思是不是自己哪兒沒做好。

  同樣是挨了一頓打,一個暴跳如雷要吃人,一個站在風裡,只敢小聲問一句 「咱報復他不」。

  這就是現實,就是社會,要嘛做吃人的那桌,要嘛做被吃的那桌。

  趙鵬帶著溜子回了會所。

  這一等,就等到後半夜兩點,郝運才推門進來。

  他餓狠了,直奔自助餐廳,要了碗炒蝦伊面,挑了個清靜卡座坐下,一邊呼嚕呼嚕吃麵,一邊喝了口酒解解渴,再說事。

  趙鵬和溜子一左一右,也邊拿著瓶酒,邊喝邊盯著他。

  「騰格羊肉,一個加工廠,老闆是正主。」郝運咽下一口面:「之前胖哥你不是托人查,說人跑去深圳了嗎?這會兒弄明白了,那是放出來的煙霧彈。警察打電話核實,老闆本人根本沒離開本地。」

  「我懂了。」趙鵬眼睛一眯,琢磨過來:「他沒自己出面,是先找了個中間人,讓中間人去雇的桃園三兄弟。等事辦完,再給筆錢,把中間人打發出北方、躲到南邊去。這麼一來,三兄弟壓根沒見過他,中間人一跑,死無對證。」

  「對。」郝運點頭:「晚上把他傳喚到局裡了,人家咬死了不認,說壓根沒聽過什麼桃園三兄弟。」

  他頓了頓,想起走廊那一幕,眉頭又壓下來。

  「他還衝我賤笑挑釁呢!」郝運把筷子往碗上一搭:「就那麼笑眯眯地從我跟前走過去,那意思,是吃定了我拿他沒轍。擱以前我那脾氣,厞得當場一拳就轟他下巴上。」

  「你鄭哥咋說?」

  「難就難在這兒。」郝運搖頭:「現在釘死他的關鍵,是深圳那個人。中間人不到案,三兄弟只認得出面雇他們的胖子,劉桂蘭又只跟老闆談過說親、沒沾雇凶的事,證據鏈在中間斷著,光憑一句話,定不了他的罪。」

  「找個屁的中間人!」 趙鵬火了,一拍桌子,惡狠狠地罵:「沒證據是吧?沒證據,老子明兒也要讓人弄他!我要讓他知道,他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

  「胖哥,不行的。」郝運頭疼:「你想啊,他今晚剛在局子裡露過臉,跟我們這梁子也擺在明面上。這節骨眼他要出點什麼事,警察頭一個懷疑誰?懷疑我們。」

  劉桂蘭那頭的仇,是真報了。

  拘十幾天,賠門、刷牆、全屋消毒,少說一萬塊,再加上那一桶屎尿兜頭澆下,這口氣出了。

  可騰格這老闆,明顯是塊更大更硬的石頭。人家早早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還在公安局掛了號,他們誰敢在這時候伸手?

  「那我不管,這口氣不出,我受不了!」趙鵬騰地站起來,脖子上的筋都繃著:「老子這輩子,除了我爸媽,誰動我一下都得掂量掂量。上學那會兒老師抽我一戒尺,我都能找人卸掉他一支手。他叫人把我打成那樣,這筆帳你讓我咽了?我不親手打斷他雙手和三條腿,我他媽不姓趙!」

  「可他局裡有人。」郝運壓低聲音:「今晚陪他來問話的,是另一個副隊長,論起來,還是他親戚。」

  「你鄭哥呢?」

  「鄭哥也是副隊。」

  「那不結了!」趙鵬眼一瞪:「都是副隊,誰怕誰,弄他!」

  他說完,壓根不聽郝運再勸,轉身就往外走,走到門口撂下一句:「你要是怕……這事你別插手,我來就行!!」

  「胖哥!我不是怕……」

  「哼!」


  「胖哥!」

  郝運又喊了一聲,沒喊住,腳步聲已經遠去。

  卡座里安靜下來。

  郝運盯著碗裡那坨泡脹的蝦麵,沒了胃口。

  「溜總~」

  「在呢,郝總,你是讓我去盯著他嗎?」

  「對!別讓他衝動,等他氣順一順,然後我吃完面,一會我去找他!」

  「OK~」溜總趕緊追向趙鵬。

  而郝運則邊吃,雙眼中邊閃爍著思索光芒。

  硬來,肯定不行。

  那老闆說不定正張著網等他們往裡跳,真把人打了,胖哥跑不掉,鄭京也得跟著受牽連,人家那個副隊親戚還巴不得他們動手。

  可就這麼算了?

  兄弟三個差點讓人打殘,那傢伙這會兒指不定在哪喝茶,笑他們是只會報警的廢物軟蛋?

  這口氣不出,別說胖哥咽不下,他也咽不下。

  郝運慢慢把筷子放下,眼神沉了下來。

  明的不行,暗的也不行。

  那就得好好想個法子,

  他靠進椅背,指尖在桌面上一下一下點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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