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終,兩個黃毛還是因鬥毆,被塞進了閃著燈的警車。
後來他們也反應過來了,一路上哭天搶地,反覆嚷嚷,是郝運打的他們,是郝運。
可警察趕到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這倆滾在地上、互相打得鼻青臉腫,而郝運,是那個站在旁邊打電話報警的人。
任他們再怎麼喊,警察也懶得信,掏出手銬,把人押走了。
說起來,最後坑了這倆黃毛的,恰恰是他們自己那頭黃毛。
你想想,現場一個是黃頭髮、滿身痞氣、打扮叛逆張揚的精神小伙,一個是衣著普通、神色平和的上班族,還開著輛蘭博基尼SUV,換你是警察,第一反應,誰更像惹事的那個?
有人可能會說,警察不會查嗎?
真要是大案,自然會細緻地查下去。可就算把今天這事兒查個底朝天,倆黃毛當街調戲婦女在先,這帳怎麼算,也算不到郝運頭上。
……
世紀家園,溜子住的小區。
車進地庫,郝運熄了火卻沒急著下車,眯著眼,把溜子和歐陽煙煙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
他心思細,總覺得這兩人之間,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可又沒什麼憑據,不好直接問。
就如同剛剛在車上,他就提過,先送歐陽煙煙回家。
可人家就是不回,說自己剛被嚇了一跳,家裡又只有她一個人,一推開門黑漆漆的,她怕。
這話聽得郝運直翻白眼。
怕?都把你送到家門口了,自己家怕個毛線?跟溜子待一塊兒,反倒不怕了?怎麼說怎麼荒唐。
他琢磨了一路,也沒琢磨出個所以然來。
所以這一路,他表情都怪怪的,時不時從後視鏡里瞟溜子一眼,又支棱著耳朵,聽他倆說話,想從裡頭摳出點線索。
肯定有貓膩!
不!他在心裡嘀咕,搞不好,連貓膩都不是,是毛膩。
停好車上樓,一進溜子那間出租屋,郝運就猛皺眉。
還是那麼亂,而且,空氣里還飄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溜總啊溜總,你自己聞聞,這都快發霉了。」郝運實在受不了,幾步走過去,把窗戶全推開。
溜子腦子裡「嗡」地一下,立刻就想起昨晚在這屋裡那昏天黑地的瘋鬧,臉騰地就燒了,乾笑著趕緊跑去把廁所和陽台的門窗,也一併打開。
冷風灌進來,屋裡是涼了點,可那口氣總算順了。
「那個,我收拾一下!」溜子像是要故意引開郝運的注意力,抄起掃帚,就去掃地上的紙團:「郝總,經過你的一番話,我醒悟了,覺得不能再這樣下去了,我以後一定要做個自律的人,就從把這屋子收拾乾淨開始!」
那些紙團,地上有,沙發上也有。
歐陽煙煙瞧著,臉上悄悄爬起一抹紅,沒吭聲,也蹲下身跟著撿了起來。
說起來,昨晚溜子根本沒捨得去如家。
那一兩百塊的房費,他在心裡盤算了半天,到底沒捨得掏,
於是,如家又換成了我家……
「哎,煙煙,你不用動手,我來就行!」溜子見她也幫著收拾,趕緊客氣。
「沒事,反正閒著也是閒著。」歐陽煙煙聲音低低的,眼角那點紅,還沒褪下去。
郝運在旁邊看著這倆人收拾,自己干站著也不太像話,便去廁所拿了拖把,跟著拖起了地。
溜子攔了好幾回,說不用,郝運壓根不聽,他也只能把這份兄弟情意,默默記在心裡,背地裡,又狠狠發了一通誓,要好好聽兄弟的話。
而歐陽煙煙,見郝運如此,心裡頭卻有些驚奇。
就在剛才,她還覺得郝運這個人深不可測呢。特別是設局那兩下,拿捏人心、步步連環,簡直像極了電視劇里那些替大軍運籌帷幄的軍師。
是的!
她在三流劇組裡待過,為了個角色,還真翻過幾本歷史小說,書里那些謀士搖著扇子,三言兩語就能把對手的心思,算計得明明白白,真的像極了郝運剛剛的情形。
特別是剛才那一刻,她腦子裡,甚至鬼使神差地閃過一個名字「郭嘉」。
當然,這個念頭剛冒出來,就被她自己壓了下去。
郭嘉那是什麼人物,「謀智」名垂千古,她一個拍三流劇的,書也沒讀透,哪敢亂比。
可話又說回來,那份把人算到骨頭縫裡、還哄著你自己往裡跳的勁頭,又確實有那麼一兩分像。
她這邊剛把人想得高深莫測,一抬頭就見那位「軍師」,正蹲在地上,嫌她倆收拾得不乾淨,擼起袖子,拎著拖把吭哧吭哧地拖得起勁,連牆角那點灰都沒放過,呃,那動作,還熟練得可怕,一看就是干慣了的。
歐陽煙煙看著這一幕,到了嘴邊的那點感慨,又咽了回去。
得,是她想多了!
他終究不是什麼名垂千古的大人物,也只是個聰明得很出眾的年輕人而已。
兩小時後……
「不是,歐陽煙煙,你還不回家?」郝運看看溜子,又看看歐陽煙煙,眼裡滿是震驚。
「我等會兒就回。」歐陽煙煙的臉,有點紅。
溜子本來還在那抓耳撓腮,搞不懂這姑娘大晚上的怎麼就不提回家,一聽這話,眼睛唰地就亮了,然後,拼了命地朝郝運使眼色。
這一剎那,郝運總算恍然大悟。
好傢夥!他在心裡直呼好傢夥!
破案了,實錘了。
這倆人肯定有一腿,搞不好就是昨晚,他讓溜子送她回家,路上出了差點「鬧出人命」的事。
他心裡雖然也擔心溜子被人騙,可再一想,是兄弟就不好對人家的感情,指手畫腳。於是,他很識趣地起身告辭。
門,緊跟著就被溜子急不可耐地關上了。
見此,郝運心裡那點惡趣味又冒了上來,他沒走,反倒悄悄折回去,把耳朵貼在門上。
下一秒,果然門內就傳來了……
「啊呃……啊呃……」的驢叫聲!
郝運搖搖頭,哭笑不得,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這傢伙,還真是頭公驢,有了女人,什麼都顧不上了。
不過轉念一想,也是,年輕小伙子嘛,好像這樣才正常,反倒顯得自己,不像是個年輕人。
……
第二天一早,郝運到公司。
他本來想直接上二樓找小丫和大丫,看看昨天留給他們的功課,完成得怎麼樣了。可剛進大門,就瞧見了貞貞。
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針織衫,長發鬆松地披著,那張臉明艷嬌俏,活脫脫就是年輕時候的邱淑貞。此刻,正坐在茶桌後面,拎著紫砂壺在倒茶。
「來了,坐。」
「老闆,今天這麼早?」郝運有點意外,還是笑嘻嘻地走過去坐下。
貞貞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忽然開口:「有沒有想過,換個公司?」
「啊?」
郝運愣住了,沒明白她這話,是從哪兒冒出來的。
說真的,他眼下還挺喜歡這家公司的,這裡的人個個都是人才,說話又好聽,還透著股家的溫暖,他簡直愛得不行。尤其是眼前這位老闆,長得好看,心也善,對多少打工人來說,這兒簡直就是天堂,是實打實的福報。
可等貞貞把緣由一說,他臉上那點笑慢慢就僵住了,後脖頸的汗毛唰地一下,全立了起來。
「昨晚,陸絕又給我打電話了,讓我,認真考慮考慮。」
「他……」
郝運一下子就想起了那個男人。
陸絕,人如其名。
外面商圈裡提到他,都繞不開「絕」這個字。
一個「絕」,是聰明絕頂,另一個是「絕」,是行事夠絕,跟人交手,從不留半分餘地。
是了,既然有這種行事夠絕的評價,他又豈是那種吃了虧就會算了的人物?
念頭剛轉到這兒,郝運渾身的氣血,毫無徵兆地一滯。
老輩人常說,福禍將至,氣機先動。人在大難臨頭之前,常會無端心悸,無緣無故脊背發涼,那不是疑神疑鬼,是身上的氣運、命數,在拼了命地給你遞信號。
此刻,郝運就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了。
後頸那一片,無端地發緊、發涼,像有一條冰涼的蛇,正順著脊梁骨,一點一點往上爬。明明門窗緊閉,他卻覺得有一團看不見的東西,正從天而降,不聲不響地罩在了他頭頂。
窮人的錢好騙不好賺,富人的錢好賺不好騙,江奶奶說的那句話沒錯,含金量簡直不要太高了。
要是窮人,你騙他們,他們很少有能力,有那個膽氣找你算帳!但騙有錢人,他們是真的會找你算帳的!
特別是那行事風格,「絕」字出名的陸絕被自己套路過一回,又怎會善罷甘休?
終究,還是來了啊~
他在心裡,輕輕吐出一口氣。
陸絕那隻藏在暗處的手,到底還是伸過來了。可這一次,對方布的是什麼局,動的是什麼手,他一無所知。
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自亂陣腳。
他定了定神,抬眼看向貞貞。
「他在電話里,具體怎麼說的?」
知己知彼,才能防患於未然。他現在手裡的信息太少,多問出一分,就多一分周旋的餘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