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在的,四塊錢對於普通工人一個月三四十塊錢工資的時代來說,有點貴了。
但是山珍嗎,不貴能體現出這個「珍」字嗎?
所以趙貴生對於自己的這個定價很是滿意,朝著後廚喊了一聲。
「媳婦,把咱家外邊的爐子點著,再把榛蘑拿出來泡上。挑小的!超過手指蓋大的都不要!」
趙貴生媳婦是一個挺胖的中年婦女,聞言拎著菜刀從廚房裡走了出來。
「大冷天的你折騰個雞毛啊!點外邊爐子?你還要在外邊炒菜啊?」
趙貴生呵呵一笑,也不惱,「你知道啥,剛收了不少飛龍。這玩意燉榛蘑才叫正經的小雞燉蘑菇。再早哪都是貢品!
我告訴你嗷,這玩意那才鮮亮呢,一走一過挺老遠都能聞著香味!
你瞅著吧,這段時間就憑這個飛龍,咱家人都不帶少的!」
趙貴生媳婦狐疑地看了看他。她只是個沒啥文化的中年婦女,說有廚藝也僅限於家常菜,在後廚忙活也只是切菜備菜,掌勺還得靠她男人。
於是沒再多說什麼,默默的照做。
而趙貴生則是忙活起來,準備收拾出地方,把飛龍先養起來。
但是這都是純野生飛龍,哪裡是那麼好養活的,忙活起來的趙貴生,一時間發現自己好像被徐老三忽悠了……
與此同時楊樹溝屯裡一連進來了六個騎著自行車、穿著中山裝的計生辦人員。
自行車在這個年代屬於稀罕物,整個楊樹溝屯也就隊長郝建國家裡有一台。還有點老。
那是他平時去大隊或者公社開會時候的代步工具。
儘管除了鈴鐺不響其他哪都響,郝建國還是當個寶兒似的,平時很少騎,並且擦的一塵不染。
所以連著六台或新或舊的自行車進了屯裡,短時間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村里人只要在外邊溜達的,都不由自主的聚集到了一塊。開始討論著這幫人。
「哎,你看這幫人幹啥玩意的?一個個溜光水滑的,還騎著自行車,不像是一般人啊!」
「不知道啊,沒見過啊。瞅這樣像是公社來的吧。」
「嗯吶,肯定是公社來人了,要不你看人家那衣服,板正不說,上邊一個補丁都沒有,咱們老農民上哪整這樣兒衣服去。」
人群中大多數都是不認識這夥人的。但是有幾個眼尖記性好的。不由得對人群出言提醒。
「嗨呀,這不那啥嗎,計生辦那伙人。咱們收拾秋那會,就他們過來講計劃生育政策嗎!」
人群大夥聞言紛紛一驚。
「臥槽,這群閻王爺咋來了呢?又來講政策來了?」
「不好說啊,講政策一個兩個就夠了,來這麼多,不像啥好事啊……」
這人這麼一說,人群里頓時有幾個悄麼麼的退去,轉身離開了人群。
畢竟這屯子雖然只有三十多戶人家,但是超生的可不止徐國軍自己啊。
畢竟八十年代早期,農村人能生、願意生那是出了名的!
而看熱鬧的人越聚越多,眼看著這六人即將抵達隊部,也就是隊長郝建國家的時候。
只見郝建國家斜對面,一間平房裡走出來一個女人。
這女人三十來歲,端著一個大鐵盆,鐵盆裡邊的水還有些許泡沫。應該是出來倒洗衣服的水的。
這女人從屋裡一出來,自然也就被道上的動靜吸引了。不自覺的朝著道上看了過來。
隨後將洗衣盆里的水潑在園子裡。單手拎著洗衣盆往大門口靠了過去,想去看看熱鬧。
而此時她家大門口已經站著好幾個人了。好奇的她不由得開口朝一個熟悉的人問道:「三嬸兒啊,嘎哈呢這是?」
被她叫三嬸兒的小老太太聞言頓時變了臉色。猛的轉過身來把手放在胸前對她揮了揮!
嘴裡高聲喊道:「大江媳婦兒啊,你昨天不是感冒了嘛!快抓緊回屋吧!今天外邊這個冷啊!」
女人一看這個架勢好像也不是啥好事啊,而且自己啥狀態自己知道。於是一轉身就要往屋裡走!
但是就是她轉身的這個功夫,她那挺著的大肚子,已經落到了計生辦幾人眼裡。
「院裡那女的,你站哪!」
一個年輕的計生辦人員把自行車一立,直接停到道邊,就要往院裡衝去抓人。
門口幾個看熱鬧的老太太也不含糊,尤其是那個「三嬸兒」。
看這幾個計生辦人員要進院,頓時就把他們堵在了大門口。
「你們幹啥的啊?那個屯子的?上我們屯子來幹啥來了?」
一連串的質問從三嬸兒嘴裡問出來,實際上就是給那個女人爭取點時間。
哪怕讓她先跑進屋裡,藏到自己家的土豆窖里。也有個緩衝,能談一談不是。
幾個工作人員里有一歲數大的,趕緊拽住了那個年輕人。
這種情況下,整不好那是要出事的!
這人拽住了年輕人以後,不緊不慢的掏出證件,向這個三嬸兒表明身份。
就……還挺配合的。
這邊其樂融融的,但是那個懷孕的女人卻是誒呦一聲,隨後接著就是噹啷啷的一聲,洗衣盆落地了。
眾人聞言齊齊望去,只見那女人四仰八叉的躺在地上,洗衣盆摔出去了老遠。雙手捂在肚子上不停的哼唧著。
這個場景很明顯是女人摔跤了啊,一下子讓眾人面面相覷。
還得是三嬸兒反應快啊,頓時高喊一聲,「誒呀媽呀,大嫂啊,快出來吧,你家大江媳婦摔著了!」
也顧不上阻攔計生辦人員,直接衝到了院裡。
計生辦人一看這個架勢也沒招了,直接不演了。他們都是有經驗的人。一看這女的這個肚子,估計臨產也就這幾天了。
就是他們不來,這孩子也快生下來了。即使帶到衛生院引產,也只是讓孩子提前降生。
但是現在他們來了,事情完全就變質了,現在這女的摔了一跤,要是出點啥事,那跟他們可就脫不開關係了。
場面一下子就亂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