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片枯黃的世界裡,只剩下兩個人。
海面如同泛黃的紙頁,波瀾不驚。
陳默看著眼前這個乾枯高瘦的老頭,不由得眉頭一挑。
喬的背後竟然還有看起來很高級的勢力,不過現在首當其衝的是。
「她們人呢?」
「只是暫時隔絕了而已。」
康德的話讓陳默鬆了口氣。
「你倒是不緊張嘛......」
老頭悠悠開口,語氣中帶著點得意。
「沒發現你的裝備和道具欄都被鎖了嗎?」
陳默聽到這話,頓時點開自己的面板,不出所料,果然是一片灰。
「所以說你們【賞金協會】其實都是一群鐵男玩家吧?動不動就拉人1v1......」
「你還沒意識到自己的情況嗎?還有心情開玩笑?」
康德的表情有些扭曲,這小子怎麼感覺完全不吃壓力啊?
這時,他翻開帳冊,作為只有主簿才擁有的專屬道具,雖然二階的帳冊品質不高,但能力卻相當霸道,能短暫扣除他人的屬性值。
而且經過他的積累,這場戰鬥能扣除的屬性值足足有50點。
「馬上你就會笑不出來了。」
康德冷哼一聲,翻開帳冊,手中毛筆猛的一划。
「力量,扣十!」
陳默只覺一股說不清的虛浮從四肢里被抽走,全身一陣綿軟無力。
他握緊拳頭,話語從齒縫裡流出。
「你丫的,權限挺高啊......」
三十的力量,只剩二十。
「這能力未免太陰了......」
陳默並非是只會打嘴炮的主,之所以有恃無恐,只因為那件與他靈魂綁定的【罪與罰】時刻亮著,這給了他莫大的自信。
他更想看看,這康德,還有他背後的【賞金協會】到底想幹嘛。
「不過也不能任人宰割......」
陳默,壓低身形,腳下一蹬,整個人像顆炮彈般沖了過去,在海面掠起低壓氣浪。
二十的力量,也夠把一塊鋼板砸出坑。
康德依舊低著頭,筆尖在紙上輕輕一划。
「敏捷,扣十。」
身體反應驟然遲鈍下來,明明腦子念頭飛快,身體動作卻慢了一截,陳默一個踉蹌,卻是站在了海面上。
陳默看向腳底,這觸感,完全不像水,更像是踩在了厚實的紙頁上。
「敏捷也扣?」他喘著氣,回頭瞪過去,「丫夠燥的!」
「開始著急了?」康德終於抬眼,看著陳默的反應,眼裡閃過一絲得意,「這只是開始。」
「力量,再扣十。」
康德話音落下,然而羽毛筆的筆尖卻是崩裂開來。
「嗯?!」
康德抬起頭,眼裡浮現出一絲錯愕。
陳默嘴角翹起,「看來你的權限不夠高呢!」
顯而易見,歡愉值加成的屬性他無法扣除。
「古怪的小子......」
康德盯著陳默,認真看了幾秒。
「雖然不知道是什麼能力,但是這也足夠了。」
隨著康德最後一筆落下,陳默的【精神】屬性也降到了20。
「你不該殺喬。」康德慢悠悠地翻了一頁,「雖然只是個最底層的賞金獵人,但也已經記錄在冊了。」
「只是這樣嗎?」
陳默抬頭靜靜看著康德,「就只是因為喬?」
「哼,你還挺敏銳。」康德冷笑一聲。
「不過將死之人問再多問題也沒用......」
他低頭看著帳冊,筆尖再落。
「生命,扣二十。」
陳默悶哼一聲,喉頭一甜,一口血噴在枯黃的海面上,染上了一抹鮮紅。
【生命:100/120】
「嘖。」他抹了把嘴角,「差不多得了......」
陳默雙腿猛然發力,將枯黃的海面蹬得扭曲,伴隨著一陣勁風,落在了康德那宛如墓碑般的船上。
然而比他更快的,是迎面襲來的那隻乾瘦的拳頭。
「砰——!」
一聲悶響,陳默整個人滑到船頭,抵在那個銅天平上。
雙臂發麻。
這康德力量或許到不了30,但與削弱過的他相比,仍有不小的差距。
陳默抬頭看向康德手裡的古舊帳冊,這才是麻煩的根源。
他低頭,在帳冊上又添了一行。
「生命,扣三十。」
陳默的瞳孔猛地一縮,心臟一陣絞痛,噗嗤一聲吐出大口鮮血。
他倒退幾步,背靠在天平銅像上,用憤怒的眼神看著康德。
「不錯的眼神,可惜,沒用。」
筆尖划過紙張,發出沙沙的聲音。
「生命,扣五十。」
聲音古波不驚,死亡的氣息卻悄然降臨。
「嗡——!」
陳默只是感覺五臟都要攪在一起,大腦一陣眩暈,眼裡開始出現重影,體內仿佛有什麼東西要倒出來了。
「嘔......」
吐出嘴裡的異物,陳默視線模糊。
那是——臟器碎片嗎?
「差不多就到這兒吧。」
康德將帳冊合上,揉了揉眉心。
每次使用這東西,他的san值都會降不少。
一柄短鐮浮現在他右手邊,他的腳步緩慢而又沉穩,風衣烈烈作響,「現在,該清算了。」
「呵呵。」
陳默此時卻笑了。
來到黑淵之海這麼多天,第一次那麼接近死亡。
「話說我都快死了,就不能告訴我嗎?你們究竟是什麼目的?」
他抬起頭,儘管嘴角溢血,眉眼還是彎彎的,就仿佛受傷的不是他自己一樣。
「你一個將死之人,知道那麼多又有什麼用呢?」
康德搖了搖頭,看到陳默這副狼狽的樣子,得意地笑了笑。
「不過告訴你也無妨,是那位大人讓我重點關注你的,我們【賞金協會】的主要目標,就是獵殺像你這樣的異類!」
「異類?」
「當然,你們不是這個世界的,自然要被驅逐,這是那位大人的準則。」
「那位大人?哪位?」
康德冷笑一聲,沒有回答。
「想讓我直呼其名?你想害死我,不可能。」
「哦,那留你應該也沒用了。」
「?」
枯黃的世界突然傳來一聲輕響。
仿佛是紙張被撕裂的聲音。
嘩啦——嘩啦——
那種鎖鏈之間的金屬摩擦聲傳來,沉甸甸的、一環扣著一環。
康德的腳步頓住了。
他抬起頭,那副單邊眼鏡後的眼睛換了另一副神情,低聲喃喃道。
「這可是在【書頁】里......」
只見陳默的右臂鑽出詭譎的紋路,在他的右臂上空半米處,一道裂口正在緩緩撕開這個世界。
猙獰的猩紅魔槍緩緩露出了槍管,那一圈圈纏繞著的鎖鏈嘩嘩作響,露出末端那幽冷的寒光。
「這怎麼可能?!」
康德握緊了手中短鐮,乾瘦的手上血管清晰可見。
陳默咧開嘴,露出一口血牙,眼裡仿佛有魔鬼在跳動。
「井底之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