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槍管從裂口裡緩緩探出,像一頭野獸從巢穴里探出了頭。
康德先動了,那個東西給他的感覺很不好,他必須得先下手為強!
短鐮貼著海面掠來,快得只剩一道殘影。
陳默偏頭,鐮刃擦著脖子過去,割開一道血口,血珠落在枯黃的甲板上,沒有散開,暈進了紙里。
「別急。」陳默學著康德剛剛的話輕聲開口,隨後右臂抬起。
「嘩啦——」
魔槍寸寸崩解,猩紅的光點順著鎖鏈一路攀上右臂,裹緊、咬合,泛著金屬光澤的獰刺從肩頭鑽出。
臂鎧成形的同時,鏈子另一端那把刻著深紫魔紋的短刀,落進了他的左手。
【罪】形態,強行解鎖!
康德不像看上去那麼淡定,腳下的紙頁不知何時已經被他踩出裂紋。
鐮刀帶著寒光劈來。
「鐺——」
金屬碰撞巨響,卻只擦出一串火星,連一道白印都沒留下。
巨大的力道震得康德手腕發麻,連連退後好幾步。
他終於意識到,眼前的人不再是那個任由他修改屬性的獵物。
陳默沒有回答,左手一揮,刀光幽暗,像一道被拉長的影子,致命的鋒刃無聲切向康德的腰。
康德橫鐮去擋,金屬交擊聲響起,短鐮上崩開一個豁口,老頭臉色一變,借勢向後躍去。
陳默手腕一抖,鎖鏈如同靈蛇一般動了。
時松時緊,變幻不定,時而鎖鏈飛出去纏繞腳踝逼得康德趔趄,時而短刀揮出凌厲斬擊,臂鎧牢牢守住周身要害。
攻、防、鎖鏈拉扯,三樣配合得滴水不漏。
「你在詐我?」康德喘著氣,臉上早已沒有之前的從容。
「你才知道啊。」陳默咧開嘴角,聲音從臂鎧後傳來,「接下來,該你了。」
康德不再糾纏,退到船首那尊天平銅像旁,反手按上底座。
「嗡——」
鏽跡斑斑的天平底座,紋路一寸寸亮起暗紅,死寂的指針開始瘋轉,剩下那隻秤盤高高揚起,又重重壓下。
「小子,別太狂。」康德的聲音從銅像後傳來。
指針「鐺」的一聲,停在正中。
【清算天平:已啟用。】
【凡對本船主造成的傷害,將由天平記錄,等價歸還。】
陳默盯著那尊天平。他方才劈出的那一刀,刀身上還留著鮮血的餘溫。
下一瞬,一股刺痛毫無徵兆地從他自己肋下炸開,和康德方才受的那一下,分毫不差。
「咳——」他捂住肋。
「你以為我只有那位大人賜予的能力嗎?」康德站在銅像旁,乾枯的老臉露出猙獰的笑意,「要是我自己沒有能力,又怎麼能做到第七主簿?!」
「在清算天平的範圍里,一切都是等價的,你想殺我,就要先承擔一模一樣的傷勢。你的生命值已經不多,繼續打下去,死的只會是你自己!」
陳默低頭,看著指縫間滲出的血。
怪不得叫【清算者】呢,擁有那本帳冊和這尊天平,這老頭確實比他想的要強。
但不多。
「那要是......」他抬起頭,「價碼太貴,你付不起呢?」
「故弄玄虛。」
康德那宛如樹根般的面孔顯得有些難看。
陳默咧嘴一笑,那眼神,如同一頭擇人而噬的貪狼。
臂鎧與魔刀上面的紋路開始流動,慢慢凝成了一個狼首。
【貪婪】:三十分鐘內,攻速與吸血大幅提升。
「來——!」
他動了!
「好快!」
迎面而來的陳默讓康德瞳孔一縮,他竟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
魔刀橫劈在康德的胸口,一道血口炸開,鮮血附在刀鋒上,讓魔刀顯得更加猙獰。
陳默噴出一口血,卻只是握緊了刀,揮出了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他宛如瘋魔,根本不管自己身上裂開多少口子,一刀比一刀快,一刀比一刀狠。
天平瘋了似的轉,指針在兩邊來回甩,秤盤壓得咯吱作響。
「你瘋了!」康德臉色劇變,「這樣下去,你先死!」
「我不會死,先死的只會是你!」
那些流淌出來的鮮血,順著鎖鏈、臂鎧,被貪婪之力瘋狂吞噬。
陳默受的傷,剛浮現出來,就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天平要做等價償還,貪婪卻是無休止的索取。
指針直接卡死在中間,這台依仗規則的天平,算不清這筆帳了。
康德臉上的淡定徹底碎得一乾二淨,乾枯的面孔寫滿難以置信。
「不合規矩!這根本不合規矩!」
「狗屁規矩,輪得到你來跟我講?」
陳默大步跨上秤盤一側,左手短刀高高舉過頭頂,刀身流轉著深紫色的魔光。
「咔嚓——!」
第一道裂痕,從天平底座一路蔓延向上。
緊接著第二道,第三道……
只聽轟隆一聲巨響!
整尊銅鑄的清算天平直接崩碎,鏽銅碎片四處飛濺。
爆炸的氣浪直接把康德掀飛出去,重重摔在泛黃的紙海甲板上。
他掙扎著想要爬起來,乾枯的手慌忙朝著懷裡帳冊摸過去。
可一條猩紅鎖鏈已經飛掠而出,死死纏住他的手腕。
陳默一步步走到他面前,魔刀刀尖抵在老頭的咽喉。
康德嘴唇哆嗦著,還在硬撐。
「賞金協會……不會放過你。那位大人,不會就此罷休!」
陳默眼神冰冷。
「那就讓他儘管來找我。」
寒光一閃。
枯黃紙頁的世界劇烈震顫起來,海面像被撕碎的舊紙張,一片片捲起、燃燒、消散。
視野一陣天旋地轉。
下一秒,熟悉的燈光、黑淵海面風聲,重新回到耳邊。
他已經回到【極樂號】的主甲板。
「老闆!」
戈雅的聲音立刻傳過來,人魚少女飛快衝過來,紫衣緊隨其後,臉上寫滿擔憂。
「你剛剛憑空消失,我們什麼都看不見,喊破喉嚨都沒回應!」
戈雅上下打量他,看見滿身血跡,聲音都變了調。
「沒死。」陳默喘著粗氣,把魔槍收回裝備欄,渾身脫力差點栽倒,大部分血是康德的,當然,他自己身上也掛了不輕的彩。
腳邊,攤開那本厚厚的舊帳冊靜靜躺著,羽毛筆滾落在一旁。
最後一頁墨跡還沒幹透,一行字跡清清楚楚寫著:
【極樂號船長·陳默——清算失敗。】
頁腳還有一行極小的落款:【第七主簿·康德,代筆。】
陳默伸手,想要翻開帳冊看看賞金協會更多線索。
可指尖剛碰到書頁,整本帳冊驟然化作點點塵埃,隨風飄散,一點殘渣都沒留下。
「這是,不想讓我看嘍......」陳默聳了聳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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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天人數激增啊,難道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