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將那東西往地上一放,陳默才看清全貌。
那是一個小女孩,瘦的皮包骨頭,雙頰凹陷,身上只披著一件用碎布做成的單薄,頭髮也十分稀疏。
小女孩顫顫巍巍抬起頭,陳默等人頓時沉默了,那是一雙充滿絕望的眼睛,眸子裡還擠著好幾枚瞳孔。
「別殺我......我不想死。」
小女孩用雙手捂住臉,低聲抽泣著,陳默等人才發現她的手也是畸形的,有一隻手是有四根手指。
紫衣低下頭,思考自己剛剛是不是太粗暴了。
陳默與其他人對視一眼,雖然有畸形的地方,但這確實是人類。
陳默蹲下身子,將一塊麵包遞了過去,輕聲說道,「別怕,別怕。」
小女孩的鼻子抽動兩下,聞到了麵包的香味,緩緩抬起頭,眼眸中那些瞳孔在震顫,喉嚨咕嚕一聲,滿是渴望。
她眼睛盯著麵包,卻沒敢伸手,又看了看紫衣,往後縮了縮。
陳默將麵包放在她的腳邊,慢慢後退了幾步。
小女孩猶豫了好一會兒,隨後迅速撿起麵包,狼吞虎咽地塞進嘴裡,吃得太急噎得直翻白眼。
陳默又遞了半瓶水過去。她接過來灌了兩口,總算緩過來了,抬起頭看著陳默,眼裡恐懼消散了一些。
「謝、謝謝......」
她的聲音還是有些顫抖。
「你叫什麼名字?來這裡幹嘛的?」陳默儘量讓自己的語氣顯得溫和。
「我、我叫阿芽,出來找食物的......」
陳默看向周圍這破敗的一切,不禁疑問這個地方真的有食物存在嗎?
「就你一個人嗎?你家大人呢?」
阿芽猶豫了許久,似乎是覺得陳默並無惡意,才緩緩開口。
「爸媽不見了,只有聚落里的叔叔阿姨和朋友。」
「聚落?」
陳默有些意外,沒想到這種寸草不生的地方還能有聚落形成。
「能帶我們去嗎?」
阿芽抬起頭認真地看著陳默,說話卻有些底氣不足。
「你得保證不能傷害聚落里的人。」
「好好好,我保證......」
阿芽抿起嘴唇思考許久,最後站起身子,「你們跟我來。」
陳默等人跟上。
似乎是察覺到他們並沒有惡意,阿芽很快便打開了話匣子。
「你們是哪個聚落的人?怎麼沒有畸變?哦不對,那兩個姐姐畸變了......」
阿芽回頭望向戈雅和紫衣,看紫衣的眼神還有些害怕。
紫衣默默將觸手收了回去,戈雅只能恨鐵不成鋼的看著自己的魚尾。
「她們不是畸變,她們是天生的。」
「誰不是天生的?我也是天生的呀。」
她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族長說撿到我的時候就是這樣的。」
小女孩很快展露了她的話癆屬性。
「大哥哥,你是從哪得來這麼好的食物的?我從來沒吃過。」
「還有水,你給的水怎麼和我平常喝的不一樣?甜甜的。」
「大哥哥,怎麼感覺你的食物像憑空變出來的?你還有多的嗎?能分給聚落里的其他人一點嗎?」
「聚落里的大人不讓我們這些小孩出來找食物,我是擅自出來的,你可別跟他們說......」
四人跟著阿芽在廢土上走了十幾分鐘,拐過幾堆廢鐵渣,一座小聚落出現在眼前。
說是聚落,其實就是一個大點的廢鐵棚子底下搭了幾間窩棚,牆皮都是用廢鐵片拼湊成的,歪歪扭扭地擠在一起,總共也就七八間。
聚落里的人早就看到他們了,兩三個青壯年抄著鐵棍站在窩棚前面,眼中滿是警惕,但沒衝上來,後面幾個小孩躲在大人腿後面探頭探腦,但無一例外的是,他們的身上都有畸變的特徵。
阿芽小跑著過去,嘰里咕嚕跟為首那個青壯年說了一通,那青壯年聽完,臉上的警惕消了大半,放下鐵棍,朝陳默這邊點了點頭。
「進來吧,族長在裡面,有什麼事跟族長談。」他領著陳默一行人,一路七繞八繞走到最裡面的棚子裡。
一個老人正坐在一張用廢鐵管焊成的椅子上,幾乎瘦成了一具乾屍,他身上沒有畸變,但不同的是,他的大半軀體都裹著一層厚厚的熔渣,結成了黑殼。
老族長指了指地上的幾個鐵桶,「沒什麼地方,將就著坐吧。」
幾人坐下,紫衣站在陳默身旁。
「你們是外來者吧?身上這麼幹淨,也沒有畸變的特徵。」
老族長輕描淡寫的說道,「有什麼目的嗎?」
聽到這話,陳默也不猶豫,開門見山,「我想跟你了解一下這個世界,我們需要前往這個世界的最內層。」
「熔爐地心嗎?」
陳默眼睛亮了起來,「您知道?」
老族長搖了搖頭,「也就只是知道了,那地方在我很小的時候就是禁地了。」
「在我很小的時候,這片土地還算有山有水,安居樂業。」
「但有一天,地心開始噴發魔力之源,這是好事,也是壞事。」
「魔源讓我們的生活進步的很快,它幾乎可以替代一切能源。」
「但隨著魔源井開發的越來越多,或許是神對我們的懲罰,【熔爐地心】爆發了。」
「那是足以摧毀這片土地的災難,活下來的人十不存一,而且在當時的環境中,很快身上開始裹起熔渣,結成黑殼,變成一副半人半鬼的樣子,有些人當場就產生了畸變,即使沒有畸變的人,後代也很大概率產生畸變,廢土上的人稱之為【魔源詛咒】。」
「但這片土地上面的人沒有放棄生存的希望,開始結成聚落。」
說著,老族長嘆了口氣,「我因為和曾經的聚落首領產生爭執,被趕了出去,四處流浪之際,又遇到了好幾個流浪的孩童。」
他渾濁的目光看向守在門口的那幾個青壯年,「於是我停下腳步,在這裡建成了一個小型聚落。」
他又看向幾個正在嬉戲打鬧的孩童,渾濁的眼裡多了點柔和。
「這些孩子也都是可憐人,被他們的父母拋棄,世道如此,只是拋棄都算是有良知了。」
陳默等他講完,直接開口,「所以您知道熔爐地心怎麼進去,對吧?」
老族長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我只知道一條路,可以帶你們穿過鐵木林,但我有個條件。」
老族長抬起頭,熔渣簌簌地落下來,渾濁的眼眸,直勾勾的看著陳默。
「你說。」
「這地方待不下去了,我聽說西邊有個大聚落,制度完善,還有能穩定產生食物的法子,我想讓這些孩子去那邊,但路必經一個中型聚落,那幫人專門抓我們去當苦力。」他抬起乾瘦的手,指了指聚落里那些孩子,「這些孩子,不能落到他們手裡。」
「所以......是要讓我幫你們解決那個聚落嗎?」
「......對。」
「這是把我們當打手了?你怎麼知道我們能打過那聚落?萬一打不過呢?」
老族長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您身旁那位少女,很強,我能感受得到。」
陳默勾唇笑了笑,「好,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