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已深，廢土陷入一片昏暗，鐵皮棚子裡，一小堆火正搖曳著，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
幾個青壯年輪流守夜，剩下的圍在火邊啃著陳默分出去的麵包，孩子們早就被趕去睡了，然而小孩子精力旺盛，窩棚里總算傳來嬉笑打鬧的聲音。
陳默坐在老族長對面，火光照著老人那張半干半焦的臉。
「那個中型聚落，具體什麼情況？」
「青壯年十二三個，老的少的加起來二十出頭。」老族長用鐵棍撥了撥火堆，「不過在這片廢土，人數不重要。」
他抬起頭，臉被火光照的發紅。
「畸變是詛咒，更是力量，畸變程度越高的人，往往會獲得各種稀奇古怪的強大力量，但同時智力也會變得極低，如同野獸一般。」
「而那片中型聚落，掌握了兩個【畸變體】，畸變程度達到75%以上，已經不足以稱他們是人類了。」
「您身旁的少女很強，但想解決他們，也得有萬分小心。」
「哈——」
陳默短促地笑了一聲，老族長投來奇怪的目光。
「那個少女，可比你想像的還要強......」
......
與此同時，窩棚外。
紫衣坐在聚落邊上的廢鐵桶上，觸手時不時丟幾顆石子，垂著頭，兩隻手擱在膝蓋上，不知道在想什麼。
戈雅不知道從哪繞了出來，一下子拍在少女肩膀上。
「還在想白天的事兒？」
紫衣一聲不吭。
「你又沒做錯什麼。」戈雅把頭埋在紫衣臉邊，「沒有你發現那個孩子，咱們還到不了這裡呢。」
紫衣紫眸微抬，「我以為她是......」
「那只能說明你反應快。」戈雅認真地點頭，「都是為了老闆的安全嘛。」
紫衣抿了抿嘴。
戈雅嘿嘿一笑，把奶糖塞到她手裡。「去吧，給那些孩子分分，你白天嚇著人家了，晚上拿糖哄哄，小孩不記仇。」
紫衣看著手裡那幾顆糖，「你哪來的？」
「老闆給的，讓我給你，他怕給你被你全吃了。」
紫衣臉有些紅，「哪有這麼誇張......」
「別廢話了快去吧~」戈雅催促道，揉了揉紫衣臉，「你長得這麼可愛，手裡又有糖，小孩肯定會喜歡你的。」
紫衣想了想，站起來，把糖揣進兜里，朝孩子們睡的窩棚走過去。
窩棚里黑燈瞎火的，她掀開帘子探進半個頭，幾雙眼睛齊刷刷睜開了。
紫衣沉默了幾秒鐘，從兜里摸出奶糖遞了過去，卻沒人敢接。
角落裡一個膽大的男孩先開口，聲音怯怯的，「......這是什麼？」
「糖。」
「糖是什麼？」
「吃的。」
「好吃嗎？」
「甜的。」
「甜是什麼滋味？」
「嘗嘗就知道了。」
男孩猶豫著爬過來，拿了一顆塞進嘴裡，嚼了兩下，眼睛頓時亮了，「好好吃！這就是甜的滋味嗎？」
其他孩子圍了上來，一人拿了一顆，窩棚里一時全是奶糖的甜香和嘰嘰喳喳的驚嘆聲。
紫衣一顆一顆地分，分到最後剩兩顆，朝著阿芽走去。
「白天嚇到你了，對不起。」
紫衣微微彎下腰，眼神有些閃避。
小女孩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沒事的，都怪我當時鬼鬼祟祟的。」
紫衣將糖遞了過去，被阿芽接過，小女孩打開包裝，連糖衣一起吃了下去，眯起眼睛。
「好吃，你和那個大哥哥一樣好！阿芽今天嘗了好多好吃的！」
紫衣聽到這話，露出淡淡的微笑。
孩子們吃著糖，看她的眼神從害怕變成了好奇，有個大膽的小女孩還伸手摸了摸她的裙子。
紫衣站起來準備走，目光掃過窩棚最裡面時突然頓住了。
角落裡坐著個小女孩，白髮，紅瞳，臉上大半都占滿了一塊暗紅色的疤，像是燃燒的火焰，她腿上蓋著條破毯子，手裡捏著之前分到的奶糖，並沒有吃。
紫衣輕輕走過去，蹲了下來。
白髮女孩抬起頭看她，紅色的瞳孔很平靜，沒什麼害怕的意思。
「不喜歡吃糖？」
「不是。」女孩說，「但阿芽說明天可能就沒吃的了，我想留著。」
紫衣沉默了一下，從兜里摸出最後那顆糖，放在女孩手心裡。
「明天有明天的。」紫衣說，「這顆是今天的。」
女孩低頭看著手心裡兩顆糖，想了想，剝了一顆塞進嘴裡。
甜味化開的瞬間，她眼睛微微睜大了，然後又迅速恢復了平靜，好像不想讓人看出來她覺得好吃。
「你叫什麼？」紫衣問。
「阿燼。」女孩說，「阿芽給我起的，她說我臉上的疤像被火燒過一樣。」
紫衣看了那道疤兩秒。「疼嗎？」
「不疼，生下來就有。」阿燼把另一顆糖收了起來，「你是外面來的？」
「嗯。」
「外面是什麼樣？」
紫衣的眼睛短暫放空，正在苦思冥想，「船，海，很多人。」
阿燼歪了歪頭，似乎在消化這些詞，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糖，又看了看紫衣。
「你明天要走？」
「對。」
「那你能帶我一起嗎？」
紫衣沒立刻回答。她看著阿燼那雙紅瞳，沉默了一會說道。
「我們要去的地方很危險。」她站起來，「你還是孩子。」
紫衣掀簾出去，戈雅在外面等著。
「怎麼樣？」
「有個孩子想跟我們走。」
戈雅愣了一下。「哪個？」
「白頭髮那個。」
戈雅探頭往窩棚里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群小孩擠在一起，不過阿燼還算顯眼，她沒過一會就看見了。
「你怎麼說的？」
「她這么小，不適合跟著。」
戈雅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跟在她後面往回走。
「老闆怎麼說？是明天再去，還是今晚直接去？」
似乎是為了打破這尷尬的沉默，紫衣主動開口。
「主要還是看你，老闆說都行。」
紫衣回頭看了一眼那滿是孩子的窩棚，雖然黑燈瞎火，但隱約傳來孩子們興奮的嘰喳聲，紫衣的糖給他們平淡的生活增添了一絲與眾不同的色彩。
「那就今晚吧，早點解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