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默拖著那隻拉杆歪了的行李箱,跟著人流穿過暗紅色的拱門,最終停在了一棟三層石質建築前。
這裡就是新生報導處,裡面的流程倒是不複雜。
一個戴單片眼鏡的中年女人坐在長桌後面,面前擺著一台看起來像是十九世紀產物的黃銅機器。
「名字。」
「陳以默。」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多停留了一瞬,然後低下頭在圓形鍵盤上敲了幾下。
黃銅機器發出一陣齒輪咬合的咔咔聲,螢光石屏幕上跳出一行字。
「分系測試安排在今晚七點,地點在中央廣場,這是你的臨時校卡,宿舍信息在校卡背面。」
她遞過來一張印著校徽的暗紅色卡片,背面是一行銀色的小字:北苑7號樓302室。
「校卡是你在學院內的通行憑證,同時也是你在燼界中的身份標識。」
她補充了一句,「請妥善保管,遺失不補。」
陳以默把卡揣進褲兜說了句謝謝,拖著行李箱轉身往外走。
身後那個單片眼鏡的女人又抬頭看了他一眼,眉心微微擰了一下,好似在困惑什麼。
陳以默走出報到處的門,陽光劈頭蓋臉的砸下來。
北苑7號樓是一棟七層的灰色建築,外牆爬滿了一種他叫不出名字藤蔓,葉片在無風的情況下微微顫動。
陳以默找到302室的時候,門虛掩著,透出一線金色的光。
陳以默推開了門的瞬間便愣住了。
房間正中央站著一個赤著上身的男生,一頭金髮像是要把整個夏天的陽光都融進了髮絲里,長及肩胛隨意披散著。
肩寬腰窄,腹肌線條分明,仿佛從古羅馬雕塑里走出來之後又去健身房加了三個月的量。
他此刻正對著鏡子在撥弄頭髮,聽見開門聲轉過頭來,露出一張讓陳以默腦子裡第一時間蹦出「男狐狸精」四個字的臉。
「喲。」
金毛開口的聲音比陳以默想像的低,帶著一股懶洋洋的磁性,像剛從床上爬起來還沒來得及切換成正經模式。
「室友?」
陳以默還沒來得及回答,對方就已經走過來,繞著他轉了半圈,桃花眼掃了一會兒,最後停在他的臉上。
那個目光讓陳以默想起周漾第一次見他的時候。
但周漾是女孩子,這位是男的。
「顏值不錯啊。」金毛抱著胳膊點了點頭,語氣帶著一種我在這個領域有發言權的自信。
「不過比我差一點。
我叫顧西樓,燼炎系一年級,主攻火之灼燒極致爆發,你呢?」
陳以默在心裡把名字重複了一遍,這名字也太適合一個撩妹高手了。
月滿西樓,人約黃昏後,這爹媽起名的時候是不是就給他規劃好了人設路線?
「陳以默。」
「哪個系的?」
「還不知道,晚上分系測試。」
顧西樓的桃花眼亮了一下,湊近了一點,壓低聲音。
「那你有沒有提前感知到自己的靈力偏向?比如晚上做夢夢到火燒房子就是焰系,夢到發大水就是水系,夢到被雷劈就是……」
「夢到一覺睡到天亮。」
陳以默面無表情的把行李箱拖到自己床邊,彎腰去拉拉鏈。
顧西樓愣了一秒,然後笑出了聲,桃花眼彎成兩道月牙。
「有趣,你比隔壁幾個寢室的悶葫蘆有意思多了。
行,陳以默,以後咱倆就是室友了,在學院裡遇到什麼麻煩跟哥說……」
他話沒說完,手機響了。
顧西樓低頭看了一眼,嘴角那個弧度從標準撩切成了加強版撩,修長的手指在屏幕上劃了一下,嗓音驟然柔和了三個度。
「餵?學姐?對,我已經到了。
嗯,今晚分系測試之後有空,我知道北苑後面有個觀星台,環境特別好,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什麼?你不是學姐?你是學姐的女朋友?剛才加vx的時候你說你是單身啊,餵?餵?」
他低頭看著被掛斷的屏幕,聳了聳肩,把手機往床上一扔,就好像這種事他經歷過不止一次。
「無所謂,下一個更好。」
「……」
陳以默蹲在地上,默默把自己的衣服整齊碼進衣櫃裡,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有這位室友,以後的日子怕是不會太平。
顧西樓不一會兒就換上一件暗紅色的短袍,跟高年級的款式一樣,唯一的區別就是袖口沒有銀線,昭示著新生的身份。
他靠在衣柜上,評價了一番,「我說,你疊衣服的方式跟我奶一樣。」
「謝謝。」
「不是在誇你。」
顧西樓桃花眼裡的笑意收了兩分,語氣變得稍微正經了一點,只有一點。
「對了我得提前跟你說,這間寢室是雙人寢,但我可能會有訪客。
雖然是女生,不過你放心,我會提前給你發消息讓你有個準備。」
陳以默關上櫃門站起來,偏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校訓第七條。」
顧西樓眨了眨桃花眼,「什麼?」
「禁止把異性帶進寢室。」
陳以默從褲兜里掏出手機,屏幕亮著,上面是他剛才截好的新生手冊頁面。
「違者扣二十信用分,全系通報批評。
一樓有公共會客室,早八到晚八,你可以帶人去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