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身後的宋塔微微張著嘴,目光落在陳以默身上,審視變成了更複雜的凝重。
最震驚的不是新生,而是那些高年級學生。
那個在空中封鎖虛空的學生會黑袍學長,虛空院四年級裂隙系,手上的空間封印術還沒完全成型就停住了。
他懸浮在半空中,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張正在緩緩消散的靈力網,再抬頭看看陳以默那隻正緩緩垂下來的右手,嘴唇翕動了三次才說出一個詞。
「……歸……墟?」
他的聲音在忽然安靜下來的廣場上,像炸雷一樣炸進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歸墟系,虛空院最神秘的分支。
存在抹除。
全校所有系裡唯一沒有公開考核標準的分支,因為根本無法通過常規方式評估「抹除」後的結果是否達標。
主持分系測試的導師季北航,虛空院副院長,裂隙系出身,學院公認的空間術第一人。
他從頭到尾目睹了整個過程,從詭異破土而出的那一刻到它被抹除後殘存的灰色霧氣消散,他的眼神從未離開過陳以默。
現在他正在用一種全新的目光看著這個新生。
「歸墟殘響。」
季北航開口了,嗓音低沉,「出手時幾乎沒有靈力波動,目標從核心開始向外湮滅,不留殘骸與任何痕跡,連帶空間漣漪擴散,這是教科書級別的歸墟系特徵。
明遠學院建校以來,能抬手做到這種程度歸墟抹除的人,不超過三個。」
他頓了一下,暗灰色的瞳孔微微收縮。
「上一個能在一年級就釋放歸墟殘響的學生,已經不在這個世界上了。」
這句話讓廣場上的溫度驟降了三度。
就在這時,一個穿深藍色導師袍的老太太從人群里擠了出來,眼鏡厚得像瓶底,可眼睛在鏡片後面亮得驚人。
她是命痕院天機系導師林素音,也是陳以默在報到處見過的那個單片眼鏡女人,那種X光機般穿透性的注視感還是老樣子。
「季北航你給我住口!」
她走到兩人中間,轉身對著季北航,「你少拿歸墟系嚇唬人!這孩子從入學到現在展現出來的最核心的能力是什麼?是預知!
列車上的表現我看過監控了,站台上預知秦昭的補考,剛才預知詭異的到達時間。
因果追溯和未來預知的複合應用,從已知推導未知,從過去推導未來,這是天機系的看家本領!」
秦昭站在人群里,聽到自己的名字又被當眾念了一遍,恨不得現在就逃離現場。
被一個新生搞社死已經夠慘了,現在還被導師拿來做案例。
這種痛苦,陳以默在心裡默默地替他算了算,大概還能再慘一點。
季北航不緊不慢的開口:「林素音導師,虛空院裂隙系也能感知詭異的存在,這點您不能否認,這恰恰說明他的天賦偏虛空向。
我倒是覺得,這孩子應該進我們虛空院。
而且您也看到了,他剛才的抹除無疑是核心技能,不到三秒便能抹除一隻B+級詭異的新生,你讓他去學因果推演?這不是暴殄天物是什麼?」
林素音猛轉頭,「暴殄天物?!」
她的音量拔高了一度,「季北航你少跟我搶人!虛空院每年還能招到幾個像樣的,我們天機系一共才幾個學生?你知道天機系斷檔了多少年嗎?
你把天機系失傳血脈塞進虛空院才是暴殄天物!明遠多少年沒出過一個完整的因果追溯者了?他預知的精度你自己也看到了。
精準到秒到人、到具體事件!這種精度天機系百年一遇!」
「林導師,天賦這種東西不是誰更需要就歸誰的。」
季北航依然不慌不忙,嘴角那個極淺的弧度又彎了一下。
「要看本人的適配性,他能觀測到深層裂隙里的詭異,說明他對虛空的敏感度遠超常人。
這種敏感度如果不加以引導,反而讓他去學天機系的那些因果推演。
恕我直言,有點浪費。」
兩人爭執不下,周圍的學生面面相覷。顧西樓站在人群里,桃花眼睜得溜圓,嘴張著忘了合上。
宋塔沉默不語,秦昭已經悄悄往人群後排退了半步,像是想把整個人埋進人堆里消失掉。
季北航和林素音僵持了將近十分鐘,最終季北航先開了口。
「這樣吧,你我各退一步,讓他參加二輪測試。
感靈的結果不亮只能說明他的靈力屬性特殊,不能說明他不適配任何院系。
讓他直接觸碰靈樞柱,讓靈樞給出最終結果,靈樞說他適合天機系,我不爭,靈樞說他適合虛空院,你放手。」
林素音推了推眼鏡,盯著他看了三秒,然後點了點頭。
「行,靈樞的結果,誰都不能賴帳!」
兩人的目光同時轉向陳以默,看得陳以默頭皮發麻。
季北航笑了笑:「陳以默,二輪測試需要你主動觸碰靈樞柱,讓靈樞直接讀取你的靈力迴路。
跟感靈不同,二輪測試會讓你體內的靈力強制激活,如果你有靈力,靈樞會直接告訴你屬於哪個院系。」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在陳以默那隻剛剛抹除了一隻詭異的右手上掃過,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一點點。
「不過,已經能釋放歸墟殘響的人,不可能沒有靈力,去吧。」
「……」
我現在跑還來得及嗎?
陳以默對上其餘人複雜崇拜的眼神時,把苦果往自己肚子裡吞。
他的動作看起來很鎮定,表情也十分平靜,姿態更是輕描淡寫,但他腦子裡的那個小人正在瘋狂的撞牆,撞到牆裂了還在撞。
歸墟殘響已經用掉了,餘額只剩下六百一十三點人氣。
而接下來他要面對的是靈樞柱的強制激活。
一旦他觸碰到那根柱子,靈樞就會往他體內探測靈力迴路,然後發現一個殘酷的事實:
他體內根本沒有任何靈力迴路可以激活。
剛才那個抬手抹除詭異的「歸墟系天才」,馬上就要被拆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