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默走到靈樞柱前，停下腳步。
柱身表面的符文正在微微搏動，映在他的臉上染成一片平靜的紅色。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起右手貼在了柱身上。
熱度從掌心傳上來，然後突然加速變成一道電流一樣沿著手臂竄進他的胸腔。
在他的心臟周圍盤旋了一整圈，猛地往下一沉！
靈樞在探測他，那種感覺極其不適。
別測辣，我真是普通人啊！
緊接著，靈樞柱亮了。
一道極其微弱的光芒從柱身底部亮起，在柱子頂部的暗紅色晶體中炸開。
不同於天機系與虛空院的特徵，它是一片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像一團被稀釋到極限的霧氣在晶體內部緩緩旋轉。
七院標記，沒有一個亮起。
廣場上的螢光石屏幕刷新了，陳以默的名字後面依然是一片空白，但在這片空白的下方，多了一行小字：
「未檢測到任何已知靈力迴路。」
廣場上安靜了整整三個呼吸的時間。
然後一個聲音打破了沉默，在一片死寂中每一個字都像刀子一樣刮在所有人的耳膜上。
「沒有靈力迴路？那就是說……他根本就不是靈力者？」
「不是靈力者怎麼可能抹除詭異？這說不通啊！」
「說不通就對了，你們有沒有想過另一種可能……」
說話的人頓了一下，那個停頓里藏著某種讓人汗毛豎起的暗示。
「靈力迴路是人類的靈力特徵，如果他不是人類呢？」
「你是說……詭異？」
「偽裝成人類的詭異，混進學院，靈樞柱當然測不出來他的迴路，因為詭異根本就沒有靈力迴路！他們有詭核，不是迴路！」
「操，那他剛才抹除織網者是什麼？詭異打詭異？不對，黑吃黑！裂界裡面高等詭異互相吞噬是常有的事。
他抹除織網者不是為了保護我們，是為了滅口！
織網者可能知道他的真實身份，所以他必須在它暴露他之前把它從現實中徹底抹掉，連殘骸都不留！」
這個推論像野火一樣席捲了整座廣場。
質疑從「他是騙子」升級成了「他不是人」，恐慌從分系測試出了岔子升級成了我們中間藏了一隻詭異。
新生方陣開始往後退，原本站在陳以默周圍十米範圍內的人像退潮一樣向外散開。
高年級學生的反應更快，宋塔雙臂交叉，皮膚上浮現出一層暗灰色的金屬光澤，鋼軀系的防禦姿態已經拉滿。
顧西樓站在人群里，桃花眼裡第一次沒有了笑意。
他看著陳以默貼在靈樞柱上的背影，嘴唇動了動，像想說什麼但說不出口。
季北航的眉頭皺了起來，瞳孔里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困惑。
林素音推了推眼鏡，嘴張了一下又合上，臉上那種護犢子的急切被一種更深的疑慮覆蓋了。
「陳以默。」
季北航開口了，聲音平穩的底色下壓著一種從未有過的審慎，「靈樞柱探測不到你的靈力迴路。
這隻有兩種可能性，要麼你是普通人，要麼你不是人類。
你剛才當著全場的面抹除了織網者，普通人不可能做到這一點，所以……」
他沒有把後半句說出來。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要說什麼。
陳以默把手從靈樞柱上收回來，轉過身，面對著全場幾百雙眼睛。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但他的褲兜里，手機正在瘋狂震動。
漫畫論壇，炸了。
他不用掏出來看都知道。
從「未檢測到靈力迴路」出現在屏幕上的那一刻起，手機就像被塞進了一台攪拌機，震動就沒停過。
他能想像到論壇上現在的樣子，首頁被刷爆，置頂帖換了一輪又一輪，每一條都在討論同一個名字。
而那些討論，不管是恐懼還是質疑，亦或是懷疑他是詭異，全都在給他貢獻人氣值。
系統面板上那個天平圖標正在瘋狂閃爍，閃的頻率快到幾乎連成一片。
人氣值的數字在瘋狂跳動：914、1498、1776……
最後定格。
2116！
陳以默忽然笑了一下，嘴角那個天生的弧度終於動了。
「我不是詭異。」
他的聲音不大，看上去完全不慌不忙。
「至於我的靈力迴路為什麼靈樞柱測不到，其實我也不太清楚。」
陳以默聳了聳肩，總不能什麼問題都要來問他吧，你們把錄取通知書錯發給我的時候就沒想過這一點嗎？
說到底，他也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他才剛接觸到這個陌生的世界，對很多超凡的東西都還是一知半解。
那有沒有一種可能——
他其實並不屬於這超凡十九系中的其中之一呢？
季北航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根據現有資料來看，燼界中還未出現過可以完美偽裝成人形的詭異，它們或多或少都會有一些詭異的特徵。
「這件事還不能定奪。」
他的暗灰色瞳孔里倒映著靈樞柱上那片近乎透明的灰白色光芒。
「我需要上報給院長，很抱歉陳以默，你現在還暫時不能離開我們的視線中。」
陳以默站在原地，雙手插回褲兜里，表情平靜得像波瀾不驚的海面。
但他心裡正在瘋狂刷屏。
這不就是變相軟禁嗎？
他剛賺的人氣值還沒用熱乎，就要被當成詭異抓起來了？
不行，得想個辦法。
季北航從袖口裡取出一枚暗紅色的通訊符文，指尖在符文表面划過一道極細的靈力紋路。
符文亮了一下，發出一聲極低的嗡鳴。
「院長，是我，季北航，分系測試現場出了點情況，需要您聽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