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昭站在他對面十步遠的位置,木劍在他手指間轉了一個圈。
陳以默能「看」到那把劍接下來的軌跡。
很難形容那種感覺,他並非靠視覺與聽覺,那是一種直接出現在他腦子裡面的訊息。
劍尖的移動速度角度,以及秦昭握劍時手指發力的微弱不平衡,這些信息通通一股腦兒的全部被他洞悉捕捉。
他來不及細想,秦昭已經動了。
秦昭這一劍來勢極快,木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尖銳的破風聲,直刺陳以默的右肩。
這是標準的起手式中段突刺,無論是速度角度還是力度都無可挑剔,劍道社兩年練出來的肌肉記憶在這一劍里展現得淋漓盡致。
可他還沒出劍的時候,陳以默已經知道了。
信息感知把秦昭的每一個準備動作拆解成了零碎的信息碎片,肩胛骨微沉的重心偏移,腳踝發力時地面傳來的極微弱震動,劍尖在出手前零點幾秒的預兆性上挑。
陳以默不懂這些動作,但他的身體在信息感知的支配下做出了反應。
他側身半步木劍平舉,輕描淡寫的用劍尖對準秦昭的手腕位置。
秦昭的劍刺到半途就自己停了下來,他的手腕正對著陳以默的劍尖,如果他繼續往前刺,他的手腕會自己撞上劍尖。
他收劍後退半步,眉頭皺起來重新打量陳以默。
圍觀人群里有人發出了「咦」的一聲。
「秦昭怎麼退了?剛才那一劍不挺好的嗎?」
「你沒看清楚,是他自己停的,陳以默就動了一下,秦昭的手腕位置就被封死了,再往前等於自殺。」
「這就是歸墟系的大佬?看不懂,但感覺很厲害的樣子。」
秦昭咬了咬牙,調整步法再次出手。
這次他用的是劍道社的基礎劍式三連突,三劍連續刺出不留間隙,是專門用來對付反應速度快的對手的連擊技。
但陳以默的反應比他更快。
不,不是反應。
是預判!
信息感知把三劍的軌跡在他出劍前就標註出來了,陳以默讓過第一劍,側身閃開第二劍。
第三劍刺出之前他直接站在了秦昭收劍回位時必須經過的空隙里!
秦昭的刺到一半就被迫變招,圍觀群眾的討論聲越來越大。
「臥槽你們看到了嗎!秦昭的每一劍都在他出之前就被預判了!這是讀心術啊!」
「我就說他是天機系吧!這就是天機系典型的戰鬥方式,還沒出招就知道你往哪打!」
「可是他分系測試不是歸墟系嗎?」
「新體系懂不懂?人家是融合了歸墟和天機的新體系,劍術算什麼,他根本不需要劍術,他開全圖掛的!」
這些議論透過人群傳進秦昭的耳朵里,他原本被挫敗感塞滿的胸口豁然開朗了一瞬。
他是天機系預判流!
怪不得自己怎麼打都不對,跟一個能提前知道他要出什麼招的人比劍術,跟閉著眼下象棋有什麼區別?
秦昭定了定神,再次出手。
這次他不再試探,直接祭出了他練了最久的劍式「破雲」!
劍身斜劈力道極重速度極快,是劍道社用來對付防禦型對手的破防技。
但他切出「破雲」的起手式時,在陳以默眼裡錯漏百出。
秦昭的劍太快,他主動出手反而會被格擋。
他在等一個契機,反手退防時必然經過的軌跡死角,秦昭的「破雲」會在收劍回正時自動撞上他的劍尖。
就是現在!
陳以默劍尖對準空門所在的位置。
秦昭的「破雲」劈到一半發現陳以默的劍尖正對著自己收劍回正時必須經過的腋下位置。
他剛想變招,但破雲的力道太大,重心已經壓下去收不回來。
只能硬生生收力側身,整個人踉蹌了半步,木劍脫手飛出去三米遠,咚的一聲砸在防護墊上。
他手捂著手腕喘著粗氣抬頭看著陳以默。
「你……」
陳以默垂下劍尖,神情沒有任何波動。
陽光落在他的肩膀上,在防護墊上拖出一道極淡的影子。
劍柄的紋路硌得他掌心有些發疼,但全場沒有一個人注意到這些細節。
他們只看到了一個從頭到尾腳下連一厘米都沒挪過的身影。
陳以默只出了一劍。
就是最後逼秦昭棄劍的那一劍。
動作簡單到任何一個新生都能模仿,但那個時機和位置,那個提前半秒等在那裡的篤定,絕對不是可以練出來的。
那是只有大佬才能算到的事!
蘇晚棠站在演武區邊緣,英氣逼人的眼睛裡亮起一層極淡的光。
從頭到尾她都是最佳位置的觀察者。
秦昭的每一次出手與變招,陳以默那看似簡單實則精密的應對她全看在眼裡。
這個人不懂劍術招式,但他的劍尖從頭到尾都指著秦昭的破綻,那種精確的預判。
他果然是天機系!
「你這是什麼劍術?根本不是我們劍道社的路數!」
秦昭的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帶著一股輸不起的倔強。
陳以默目光平靜的低頭看了他一眼。
「我確實沒學過劍術。」
他把木劍插回武器架拍掉掌心的木屑,轉身朝演武區外面走。
路過顧西樓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用只有金毛能聽見的音量說了一句:「你的咖啡,自己解決。」
顧西樓還沒來得及感動,蘇晚棠已經從演武區那邊走過來了。
「你可以來劍道社。」
蘇晚棠木劍斜提在身側,深褐色的發尾垂在腰際微微晃動。
目光里那種審視的冷意已經消退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待原石的光芒。
「你的預判能力很強,但你的握劍手法不對。
來劍道社練半年我教你發力點,你的實戰能力至少翻一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