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邃院的教學樓位於學院東北角,與其他院區隔著一條蜿蜒的人工河。
陳以默站在教學樓門口,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刻著的院訓。
「暗面一切歸我。」
六個字刻得極深,筆畫邊緣泛著幽暗的微光。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站在這棟樓門口的時候,周圍的溫度似乎都低了兩度。
他今天是來旁聽的。
幽邃院的課程表是陸知弦幫他整理的那份資料里標註的,周五上午第一節,影湮系的「暗影統御基礎」。
陸沉舟說他應該在各大院系都露個臉,這樣才能把「燼源體系能模擬各系能力」的人設立得更穩。
說白了就是多去幾個地方表演。
陳以默跨進教學樓大門,走廊兩側的靈能燈比其他院區的暗了許多,照在人臉上顯得有些蒼白。
剛轉過走廊拐角,一個女生擋在了他面前。
長發披在肩上,五官精緻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天然的嫵媚。
她手裡捏著一個淺紫色的信封,上面印著一朵曼陀羅花的圖案。
「陳以默同學。」
她的聲音很好聽,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慵懶,「我是影湮系的一年級生的楚月吟,這封信,希望你能收下。」
走廊里頓時安靜了,周圍的幽邃院學生紛紛停下腳步,目光在陳以默和楚月吟之間來回掃。
有幾個影湮系的男生靠在牆邊,臉色明顯不太好看。
陳以默低頭看了一眼那封信,信封上的火漆印章精緻得像是藝術品,曼陀羅花瓣的紋路清晰可見。
但他連手都沒抬。
「抱歉。
我不收情書。」
楚月吟的笑容微微一僵,但很快恢復了那副慵懶從容的模樣。
「連看都不看一眼就拒絕,會不會太絕情了?」
「看了也得拒絕。」
陳以默繞過她,「不如不看,別浪費彼此的時間。」
他面無表情,就算收到影湮系的新生系花的告白情書,對他而言也只是一張無關緊要的傳單。
楚月吟站在原地手裡捏著那封信,笑容漸漸淡了下去。
她看著陳以默遠去的背影,分不清是失落還是別的什麼。
走廊里響起了竊竊私語聲。
「楚姐的情書都拒?這人眼光高到天上去了吧。」
「你小聲點,他就是那個把靈樞衡測炸了的陳以默。」
「哦,那個……那沒事了。」
但也有人不那麼想,幾個影湮系的男生靠在走廊角落裡,看著陳以默的背影臉色陰沉。
其中一個短髮單眼皮的男生冷笑了一聲:「一個命痕院的人跑到我們幽邃院來擺架子,真把自己當回事了。」
楚月吟看了那男生一眼,面無表情的把情書收進口袋,轉身走了。
那男生的目光追著她的背影,又轉到陳以默消失的方向,眼底的陰沉又濃了幾分。
陳以默沒把這些放在心上。
他剛走到樓梯口附近,一陣嘈雜聲從樓梯間後面傳過來。
那是幾個女生的笑聲,中間夾雜著一聲極輕極低的吃痛聲,像是有人被捂住了嘴。
陳以默腳步一頓,拐了個彎朝聲音的來源走去。
樓梯間後面的角落裡,三個女生圍著一個蹲在地上的女生。
被圍著的那個女生身形瘦小,深灰色的制服上沾了不少灰塵,長發遮住了大半張臉,只能看到一雙怯生生的眼睛和臉頰上一道還在滲血的新鮮擦傷。
她的手提包被扔在一旁,東西散落一地,其中一本筆記的封面上用黑色馬克筆寫了大大的三個字「掃把星」。
三個站著的女生中,為首的那個雙手抱臂,居高臨下的看著地上的女生,語氣裡帶著一種不耐煩的輕蔑。
「江盈盈,我昨天跟你說過什麼來著?讓你別在我面前出現,你是聽不懂人話還是怎麼的?」
「上周實戰課你害我們小組扣了十五分,你知道那十五分我補了多久嗎?
讓你去引開訓練傀儡,你倒好,直接被嚇到腿軟,三個傀儡全往我們這邊沖,你說你是不是個廢物?」
江盈盈沒有回話,她只是低著頭,雙手抱著膝蓋,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那隻擦傷的臉頰貼著膝蓋,血跡蹭在灰色的裙子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濕痕。
陳以默皺了皺眉。
「行了行了。」
高馬尾旁邊的捲髮女生拉了拉她的袖子,「一會兒有人過來了。」
「怕什麼?這個點誰會來樓梯間……」
「讓開。」
聲音不大,足夠讓所有人都聽清楚。
三個霸凌者同時轉頭,看到站在樓梯間門口的人時,全部愣住了。
那張臉全校沒人不認識,此刻那雙深黑的眼睛正看著她們,沒有任何表情。
讓高馬尾女生的笑僵在了臉上。
「陳以默?」
她下意識往後退了半步,又強撐著站住了,「這是幽邃院的事,跟你一個命痕院的沒關係。」
陳以默看了一眼漫畫論壇,瞬間就明白了事情的起因經過,嘴角露出一抹嘲諷的笑。
「誰不知道你在欺負人?欺負人的時候最喜歡選沒有人的角落?」
高馬尾氣不過,「我告訴你,這個掃把星身上有髒東西,誰碰她誰倒霉,勸你少管閒事。」
陳以默徑直從三人中間穿過,差點撞到她的肩頭,逼得她連退了兩步。
他那一雙眼眸仿佛能看透一切。
「實戰課扣分,是你們小組配合不行,三個人控不住三個傀儡,把鍋甩給一個負責引怪的隊友。
我要是你們導師,扣的不是十五分,是重修。」
高馬尾的臉色猛然變了,被人當眾戳穿實戰課的真實情況,比被罵一頓更讓她難堪。
她想反駁,但對上陳以默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睛時,話又咽了回去,身體微微顫抖著。
不管學院論壇上傳得有多麼神乎其技,如今直面,她們才能感受到這種被天機系一眼洞穿宛若赤身果體的恐怖。
「滾。」
三個女生互相看了一眼,最後還是高馬尾咬著牙啐了一聲,帶著另外兩個人灰溜溜地走了。
臨走時她回頭瞪了江盈盈一眼,那眼神里寫得很明白:下次再找你算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