訓練場的風裹著塑膠跑道的氣味。
顧西樓一個漂亮的過肩摔,陳以默的後背砸在防護墊上,悶響在空曠的場地里迴蕩。
「不行不行不行。」
顧西樓鬆開他的手腕,叉著腰站在旁邊,金毛在陽光下晃得人眼花,「我說默默,你就一點實戰經驗都沒有?這可不行啊。」
陳以默躺在地上沒動,看著天空,心臟正在胸腔里以一種不健康的節奏跳著,帶著些許刺痛。
他深吸一口氣,慢慢坐起來。
「我有心臟病。」
他說這話的語氣十分平靜,「平時不常動。」
顧西樓的笑容僵在臉上。
飛快掃過陳以默的胸口,襯衫領口半開,裡面的縛靈環和那枚銅色護符若隱若現。
「你、不是……」
他蹲下來,手足無措得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金毛大狗,想碰又不敢碰。
「你身體不好怎麼不早說啊?我剛剛是不是下手太重了?要不要去愈靈系看看?你能站起來嗎?我背你……」
「沒事。」
陳以默站起來,拍了拍身後的灰,「遺傳的,死不了。」
「那也不行!」顧西樓的表情難得嚴肅起來,那張永遠嘻嘻哈哈的臉上此刻寫滿了某種罕見的認真。
「你不能做劇烈運動的話,以後這種事交給我,我來保護你。」
陳以默的腳步頓了頓。
他轉頭看了顧西樓一眼,金毛的眼睛在夕陽下是淺金色的,亮得有些過分。
他沉默了半秒,然後說:「你保護我?」
「我保護你。」顧西樓重複了一遍,語氣沒有半點猶豫,「反正我皮糙肉厚,打架的事我來,你負責動腦子就行。」
陳以默看著他,嘴角弧度微微鬆動了一絲。
「你說的。」
「我說的!」
訓練暫時告一段落,陳以默在長椅上坐下,擰開一瓶水,顧西樓在旁邊喋喋不休的講他以前的實戰課有多輝煌。
自從墓地一戰,他深刻知道了自己實戰能力的不足,於是向顧西樓討教一番。
果然輸得一敗塗地。
陳以默打開系統面板,人氣值餘額:4583,還在緩慢上漲。
論壇上關於他昨晚封印無定客的帖子還在持續發酵。
商城正中央彈出一個高亮商品。
【基礎格鬥精通(一次性):消耗3500人氣值,掌握最實用的基礎戰鬥技巧,對非靈力體系戰鬥尤為有效。】
【註:該道具會根據宿主身體狀況自動調整技能強度,避免觸發宿主潛在的身體禁忌。】
陳以默幾乎沒有猶豫。
【確認兌換。】
【當前剩餘人氣值:1083。】
一股溫熱的東西湧入四肢,他的肌肉和骨骼里被注入了某種記憶,只有一種奇特的感覺,一夜之間重讀了上萬次格鬥訓練。
那些被束縛的動作變得清晰起來,什麼角度進什麼時候發力,怎麼在最省力的方式下把對手送進地面,全部刻在肌肉里了。
「……默默?陳以默!」
顧西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今天是不是被摔迷糊了,怎麼整個人像突然掉線了?」
「再來一次。」
陳以默放下水站起來,朝訓練場中央走去。
「不是吧,你還要練?你今天已經被我摔了十幾次了,再摔下去我明天該去愈靈系看你了。」
「再來一次。」
陳以默在場地中央站定,轉過身看他,語氣平靜得不像在開玩笑。
顧西樓嘆了口氣,把外套脫了扔在長椅上,活動著手腕朝他走過來。
「先說好,這次我只用三成力,你不許再那麼硬接了。」
他話音還沒落,陳以默已經動了。
身形斜切進他的左側,左手扣住他的右腕,右腿前插別住他的支撐腿,整個人借著慣性往下一帶。
顧西樓失去了重心。
他反應也快,右肩往下一沉,想用手撐地彈起來,可陳以默的左腿跟著掃過來,壓住他的肩胛骨,同時手腕向上一擰。
完美反制。
顧西樓被壓在防護墊上,左臂被反剪在身後,金毛糊了一臉,整個人都是懵的。
「這叫你的三成力?」陳以默鬆了力道。
顧西樓在地上翻了個身,瞪著陳以默,桃花眼裡全是不可置信。
「你……」
「你之前做示範的時候教過這套動作。」陳以默語氣平淡,「我稍微改了一下後半段銜接,比原版省力。」
顧西樓的表情從懵逼變成了一種近乎看怪物的複雜。
「我之前給你做示範的時候,你只看了兩遍!」
「兩遍夠了。」
「然後你就用了出來,還他媽的給我改良了?!」
「不算改良。」陳以默誠實道,「你的版本對我這種體力不夠的人不太合適,只是調整了一下重心切換的節奏。」
顧西樓撐著地坐起來,頭髮上全是防護墊的碎屑,此刻像是重新認識了陳以默。
「教會徒弟,餓死師傅。」
他喃喃道,語氣裡帶著點懷疑人生,「我練這套動作練了兩個月,你看兩遍就會了,還知道根據自己的身體情況改。
默默,你告訴我,你還有什麼天賦沒展示出來?」
陳以默望向他,那雙深邃的眼眸里沒什麼表情波動,但這話卻讓顧西樓心口一涼。
「你今天不是要教我三套基本功嗎?還有兩套。」
顧西樓安靜了一秒,然後站了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
「來!誰怕誰!我就不信了。」
十分鐘後。
顧西樓再次被摁在墊子上,這次是被一個他從未見過的反關節技巧放倒的,對方只用了一隻手。
又過了十分鐘。
第三次放倒,陳以默連呼吸都沒亂,只在結束的時候往後退了一步,臉色微白,但整個人站得筆直。
顧西樓躺在墊子上,看著訓練場上方暗下來的天幕,沉默了整整三十秒。
「不是,你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
陳以默俯視著他,伸出手。
「可以。」
顧西樓抓住他的手,還沒用力,就被一股巧勁帶了起來,身體不穩的往前趔趄了兩步,差點撞進陳以默懷裡。
「……你絕對是故意的。」
「你就當是幫助你提高警惕。」
「謝謝您嘞!」
當天晚上,學院論壇又悄悄的多了一條帖子。
「【整活向】有人看到今天訓練場那邊了嗎?陳以默和顧西樓在練格鬥,前十分鐘顧西樓穩贏,後二十分鐘,他幾乎是被按在地上摩擦,什麼情況這是?!」
評論區熱鬧得不行。
「我還以為陳以默很強,沒想到他連格鬥技巧都不會?」
「他只是去訓練了兩個小時,就把萬象院實戰前十的顧西樓給治得服服帖帖的?有沒有一種可能其實陳以默很強?」
「本人可以作證!我當時就在隔壁練體能,前幾次陳以默確實被摔得挺慘,但後面跟換了個人一樣。
他都不用靈力,純身體壓制,你們懂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他要是參加實戰考核,可能比精神力更恐怖。」
「別說了別說了,已經被打擊麻了。」
顧西樓刷到這條帖子的時候,正躺在床上敷著那條被摔得酸痛的胳膊,金色腦袋陷進枕頭裡,一臉的生無可戀。
「默默。」
陳以默在書桌前翻著《天機系隨堂筆記》,頭也沒抬:「嗯。」
「你說我是不是其實是個廢物?」
陳以默翻頁的動作停了一下。
他抬頭看了一眼顧西樓,目光落在對方那頭亂糟糟的金毛上。
「你陪我練了三個小時。」
顧西樓眨眨眼:「所以呢?」
陳以默收回目光。
「你不是廢物,是我最好的朋友。」
顧西樓愣了一下,然後猛地坐起來:「你剛才是在誇我對吧?你誇我了!我再問一句,你再說一遍我要錄下來!」
「再說就收回了。」
「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