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填完問卷後,面談依次進行。
顧西樓先進去,待了不到十分鐘就出來了,表情輕鬆得像是剛喝完一杯茶。
「就是聊了聊任務經歷,問了幾個問題,沒什麼特別的。」
陸知弦在一旁補充道:「常規心理評估,附帶輕度精神探查,醫生的愈靈系靈力很溫和,只是在確認無定客的記憶入侵是否留下殘留印記。」
他轉頭看向陳以默,語氣平淡的補了一句:「對你可能會更仔細一些,畢竟你是它的主要目標。」
陳以默略微頷首,推門走進諮詢室的時候,溫靜書正在整理前兩份問卷。
她抬起頭對他笑了笑,示意他坐到沙發上。
「陳以默同學,久仰。」
她倒了一杯溫水放在他面前,「這兩天學院論壇上全是你的帖子,今天總算是見到本人了。」
陳以默接過水杯,禮節性地抿了一口,沒有接話。
溫靜書在他對面坐下來,翻開他的問卷,目光在上面掃了一遍。
「你的問卷填得很有分寸,每一道題都選了最合理的選項,既不否認自己的情緒波動,也不過度誇大自己的焦慮水平。
單從問捲來看,你的心理狀態比大多數經歷過同級別任務的學生都要穩定。」
她那雙彎成月牙的眼睛看著陳以默,但話題已經悄然轉了方向。
「面談部分我會問你幾個問題,有些是標準流程,有些是根據你的問卷回答做的追加提問,放輕鬆就當是聊天。」
陳以默神色自如,「好。」
「你在任務過程中使用了天機系的推演能力,據顧西樓同學說,你在推演時整個人消失了大約三十秒,這段經歷對你來說是什麼感覺?」
「沒有什麼特別的感覺。」
陳以默如實回答,「就像閉了一下眼睛,睜開的時候三十秒已經過去了。」
「你沒有感覺到恐懼?或者失控感?」
「沒有。」
溫靜書在筆記本上記了幾筆,「那麼無定客變成你的樣子與你對話時,內心有什麼感受?」
「它演得不太像。」
溫靜書抬起頭看他,「為什麼?」
「因為它的記憶是二手的。」
陳以默語氣平淡,「細節總有偏差。」
溫靜書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一般人被詭異複製了自己的樣子,第一反應通常是憤怒或者恐懼,你的第一反應卻是在觀察它。」
她在筆記本上寫了幾行字,然後合上筆記本。
「最後一個問題,我需要做一個簡單的精神探查,只是表層掃描,確認無定客沒有在你的意識深處留下任何殘留印記。
這是所有接觸過精神類詭異的學生都必須接受的常規檢查。」
陳以默沉默了一瞬。
事實上,當溫靜書的話音落下,他胸口的守心護符就微微發熱,銅面上那隻豎起的眼睛仿佛睜開了一絲縫隙。
一道極淡的暖流從護符中湧出,沿著經脈蔓延到眉心,在他的意識深處悄無聲息地展開了一層無形的屏障。
不講武德是吧?
問過就算打了招呼?
陳以默面上不動聲色,實則心裡默默豎起中指。
他可以清晰地感知到溫靜書的精神探查,如她所說是一種極為輕柔的觸碰,但守心護符將她的探查擋在了意識表層之外。
要是沒有守心護符估計他就要中招了,果然你們玩心理的心都髒!
但這麼下去對方肯定要起疑。
於是陳以默心念微動,應允道:「可以。」
只不過在答應的瞬間,他主動將一些任務經歷與戰鬥記憶呈現出來,至於那些更深層次的秘密,全部被牢牢鎖在深處。
護符甚至在他的想法下主動構建了一層完美的偽裝,讓對方看到的是一段她想像中的「天機系學生如何用推演能力對抗記憶入侵」的過程。
陳以默在心裡給趙長庚的祖傳寶物又加了一百分。
溫靜書其實已經探查得差不多了,但她還是抬起了右手,一道極細的銀白色光芒從指尖延伸出來,輕輕觸碰在陳以默的眉心。
這裝模作樣的起手式明擺著就是要讓他放鬆警惕。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不到十秒,溫靜書收回手,銀白色光芒消散在空氣中,表情依然溫和如初。
「多謝溫醫生。」
陳以默朝她微微點頭,準備離去。
溫靜書坐在沙發上,但那雙眼睛裡多了一絲難以名狀的神色。
「以後如果有時間,隨時可以來找我聊聊,你的問卷顯示你沒有任何問題,但我覺得你值得被好好了解。」
陳以默腳步微頓,心裡無數問號閃過,但他還是故作鎮定的開口道。
「好。」
他推門而出時守心護符上的溫度慢慢降了下來,銅面重新變得跟體溫融為一體。
他聽到諮詢室里傳來筆尖划過紙面的沙沙聲,持續了很長時間。
溫靜書低頭看著自己的筆記本,在陳以默那一頁的備註欄里寫下了一行字。
「意識表層反應正常,問卷無異常,表面精神探查未發現殘留印記。
但探查過程中,感知到一種極淡的阻隔感,此人意識深處存在多個無法被讀取的區域。
建議:暫不深究,定期觀察。」
她放下筆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台上那盆文竹發了一會兒呆。
到愈靈系七年,經手過上千份心理評估,她第一次遇到一個讓她完全看不透的人。
他的偽裝之下一定很有趣。
溫靜書走到窗邊,看著行政樓前那條石板路上,三個一年級的背影正朝不同方向走去。
她的目光追著其中那個穿天機系制服的背影,看了很久。
那個人到底經歷了什麼,能讓他的內心被如此多層的謎團籠罩?
她忽然有點期待下次的心理評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