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默微抬著下頜，「你看不起他把自己的身體改造成機械體，但你的靈力迴路設計能力比他差了多少？三個檔次還是五個檔次？
你知道他那隻眼睛的液壓迴路用的是第幾代精煉液嗎？他換過幾次反流截止閥，手腕內部做過多少次微米級焊接。
你什麼都不知道，尚不能理解他的痛苦，你只覺得他可怕。」
陳以默站起來，「你說他是瘋子，械構院卻有幾十號人願意追隨他，不是因為他的機械手有多炫酷，而是因為他做到的每一件事，你都做不到。」
瘦高個的臉漲成了醬紫色，「你……」
「巧了，我這裡正好有一個簡單的測試。」
陳以默轉身走回工作檯，從零件堆里挑出兩塊一模一樣的暗銀礦合金板。
又從抽屜里翻出兩個基礎型靈力核心，是那種市面上最便宜的，輸出電壓極不穩定的通用貨。
「不如你和他各憑本事，看誰能先讓這個劣質核心穩定運轉起來。」
秦歸溯看了陳以默一眼，他想說你憑什麼替我做決定？更想說不用你管。
可他的話到嘴邊，甚至沒有機會開口阻止，陳以默就已經把兩顆核心擺上桌了。
他抿了抿唇忽然理解了，這個人正在用一個所有人都能看懂的方式，替他反駁那個踩他傷疤的人。
「你這傢伙。」秦歸溯低聲說了一句，但語氣底下壓著的是另一種更複雜的東西。
他在工作檯前坐了下來，從零件架上取下一卷銅絲，一塊穩壓晶體和兩個電容。
整個動作乾淨利落，沒有一絲多餘的猶豫。
瘦高個咬了咬牙，也拿起剩下的那顆核心開始搭建迴路。
他的基本功不算差，穩壓晶體的選型沒問題，電容的容量也配得對，但基礎型核心的輸出波動比他預想的更劇烈。
每次電壓驟降的時候，穩壓晶體的補償速度都跟不上，導致迴路末端的輸出忽強忽弱。
他用餘光瞥了一眼秦歸溯的方向，然後整個人都呆住了。
秦歸溯的搭建速度比他快了將近一倍，不僅沒有使用傳統的穩壓方案，相反他完全繞過了穩壓晶體的補償邏輯。
在核心輸出端直接做了分流處理，把不穩定的電壓分成三條獨立支路，每條支路用一個微型電容吸收波峰，再用一個反向線圈抵消波谷。
波峰和波谷相互抵消之後，剩下的只有平穩的中間值。
不需要穩定核心本身，只需要讓不穩定在流動中自行消解。
這就是剛才陳以默說的並聯分流原理。
陳以默眼皮跳了一下。
我他喵說了一遍你就能融會貫通了？
襯得剛才急頭白臉翻看漫畫論壇並全篇背誦的我很像個小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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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歸溯手指翻飛，三條支路的焊接幾乎是一氣呵成，最後他拿起迴路板輕輕吹掉上面的焊渣，接上測試示波器。
示波器的屏幕上跳出一條近乎完美的平滑直線，靈力輸出穩定在目標值上下，波動幅度不超過百分之零點三。
他把迴路板放回桌面，示波器的綠線還在屏幕上平穩的跳動。
然後他站走到那台半成型的機甲骨架前，把胸腔內部的靈力核心重新裝回去。
核心歸位的瞬間，骨架肩膀部位的關節發出一聲極輕的咔噠聲，十根機械手指同時彎曲，動作流暢得如同真人。
他側過頭目光穿過護目鏡的深色鍍膜，落在瘦高個身上。
「我確實是個怪物，但我這個怪物用手邊最便宜的通用零件在五分鐘內穩壓了基礎型核心。
你做得到嗎？」
瘦高個低頭看了看自己手裡那塊還在忽強忽弱跳動的迴路板，嘴唇翕動了幾下，什麼也沒說出口。
看來小丑另有其人。
陳以默突然覺得心情舒暢。
兩個人趕緊低著頭帶著瘦高個灰溜溜的離開了，丟人，實在是太丟人了。
工作間裡重新安靜下來。
秦歸溯站在機甲骨架旁邊，藍色的微光從指縫間漏出來，映在他憂鬱的眉眼上。
「你剛才的問題。」
他忽然開口，卻沒有回頭，「你問我介不介意多幾個人知道我換過四次截止閥。」
護目鏡後面的異色瞳孔在暖黃色燈光下顯得格外分明，深棕與暗銅像兩個不同世界的人被強行拼在同一張臉上。
「我介意。」
「？」
哥們你這也太獨了吧。
你這樣是交不到朋友的。
陳以默暗自撇了撇嘴，可秦歸溯這時候卻忽然轉過了身，直直的注視著他，像是在解析他臉上的表情。
「但如果你已經知道了第一次，剩下的三次也沒什麼好藏的。
畢竟你連我手腕內側那個被封住的散熱槽都看出來了，我花了三個晚上打磨那塊合金封片，連繫主任都沒發現。」
陳以默雙手抱臂歪了歪頭，「所以你答應了？」
「我沒有說不的權利嗎？」
「有。」
「那你覺得我會說好還是不好？」
「……咱倆沒在談戀愛吧？」
陳以默忍不住開口，忽然發現這個人連答應一件事都要用反問句來包裝，好像直接答應會讓他失去某種保護層。
但那隻機械手上的藍色光圈正在微微發亮，出賣了他此刻的真實心情。
「我答應你。」
秦歸溯終於說了這句話，然後立刻補了一句，「不過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
「以後你的裝備我來設計。」
他靠在機甲骨架旁邊，那隻機械手臂在燈光下泛著幽暗的光澤。
「既然全學院都當我是個瘋子，那你的小隊最好做足心理準備。
因為我的裝備，除你之外無人能理解，而且我掃描過了，你的心臟似乎有些問題，如果你不介意的話……」
陳以默迎上他的目光，忍住想要後退的衝動。
哥們你別過來啊！
孟槐之在一旁哈哈大笑，他快步上前摟著兩人的肩膀拍了拍，「歸溯，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找到志同道合的夥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