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默端起湯碗，面不改色的喝了一口。
顧西樓湊過來，桃花眼亮得嚇人，「默默，你怎麼一點反應都沒有？超凡監察局啊，官方組織，能進去的人哪個不是萬里挑一，這次機會多難得！」
「嗯，挺好。」陳以默說。
「你就這反應？」顧西樓不滿的敲了敲碗邊，「我們都還是一年級，要是真被看中了，以後出任務就再也不用去任務大廳跟高年級搶D級委託了！」
陸知弦推了推眼鏡：「未必是好事。」
顧西樓轉頭：「眯眯眼你又潑冷水。」
「超凡監察局很少介入學院內部的新生試煉。」
陸知弦語氣平靜，「他們上一次出現在明遠學院的一年級訓練場是七年前，那時是為了排查一個從燼界裂縫混進學院的擬態詭異。
再上一次是十四年前，為了評估各院新生的實戰水平，那時候四校聯合還沒改制成現在的模式。」
他頓了頓，目光落到了陳以默身上。
「所以，這次他們來的目的，應該不單純。」
陳以默不想說話，感覺有點如死中。
「管他純不純呢，反正能露臉就是好事。」顧西樓把最後一口飯扒完，站起來收拾餐盤，嘴裡還哼著小調。
江盈盈小口小口的喝著湯，眼神時不時偷看陳以默一眼，欲言又止。
秦歸溯早就吃完了，一隻手搭在桌沿上，機械義眼的藍光在食堂頂燈下微微收縮了一下。
他忽然低聲說：「你的心率從看到公告開始，一直維持在七十六到八十之間，比平時高了一些。」
陳以默愣了一下。
「我沒有別的意思。」
秦歸溯沒有看他，「只是提醒你，如果不想被監察局的人看出什麼，下周保持平常心。」
接下來的幾天，學院裡的新生們像集體打了雞血。
萬象院的擂台從早到晚人滿為患，平時沒人願意去的高強度實戰特訓名額被一搶而空。
鍊金院符刻系的一年級生都開始練習戰時快速刻符，連藥煉系的人都開始自製恢復藥劑，整個學院到處都是靈力消耗過度的味道。
陳以默也沒閒著。
他給江盈盈發了條消息，「陪我去趟噬淵系。」
江盈盈回得很快：「現在嗎？」
「現在。」
他記得陸知弦的判斷，四校聯合曆練在即，如果在這之前不把他身上的吞噬符文的原因弄清楚，那肯定會在很多時候深陷不必要的危險。
噬淵系在明遠學院裡的存在感很低，課表常年空白，整個系只有一個女導師。
他們是臨時來的，出乎意料的是對方居然願意見他們，給他們留了門。
「噬淵系現在沒人……我、我提前聯繫了蒲老師，讓我們一起到她的臨時居所去，就在學院裡。」
江盈盈的聲音很輕，但語氣裡帶著一種很少見的篤定，「她是我覺醒之後第一個注意到我的人，如果沒有她，我可能到現在都不敢碰噬淵系。」
陳以默側頭看了她一眼：「所以你的雙系覺醒，她早就知道？」
江盈盈點點頭，「我覺醒得很早，但一直是影湮系用得多，噬淵系……我控制得不好。
只有她在的時候，我才能穩定一點，也就幾次，她知道我的情況，但沒對外面的人說過。」
陳以默其實不太放心，可江盈盈似乎對對方很是信任。
如果對方真如江盈盈所說，那這個人對他的了解，可能已經超過了他願意接受的範圍。
要不要把真實情況告訴對方呢？
江盈盈抿了抿唇開口，「如果你覺得不對，我們馬上走。」
陳以默看了眼她攥得發白的手指，片刻後點了點頭。
江盈盈鬆了口氣，輕輕推開門。
門後是一條又窄又長的走廊，地上鋪著褪色的木地板，牆角的藤蔓已經爬到了窗沿，被風吹得微微搖晃。
那唯一亮著的燈，在最裡面那間居民樓門口，似一隻在深夜裡的漩渦。
蒲念淵就站在那間房的門口。
她穿著一件舊舊的灰綠色長裙，頭髮松松挽在腦後，面容清瘦，眼下有淡淡的青色。
看見江盈盈她先是笑了一下，隨後目光才落到陳以默身上。
那一雙眼瞳極深，如被雨水洗過的舊井，看人的時候仿佛能一直看到人的內心深處去。
「陳以默，盈盈跟我說你身上有很重要的事，需要我來看看。」
陳以默微微頷首：「打擾了。」
蒲念淵不悲不喜側身讓開門：「不打擾，正好我也想看看新體系的擁有者是個什麼樣的人。」
陳以默跟著她進了居所，光線極暗。
「所以，現在能說了嗎？」
陳以默坐下後，蒲念淵把燈芯撥亮了一點。
【是否選擇花費800人氣值兌換：初級情緒感知（一次性）】
【效果：在三十分鐘內，敏銳捕捉視線範圍內目標的情緒波動與潛在敵意，情緒偽裝能力較低者，將無法對宿主隱藏真實意圖。】
【備註：信任是這世上最昂貴的奢侈品，您目前還買不起，但可以暫時租一個。】
【確認。】
一股極淡的涼意從眉心暈開，陳以默再看向蒲念淵時，忽然清明了起來。
她的情緒底色是灰的，又靜又沉無風無波，只有一種被歲月泡得太久的疲憊，甚至隱隱藏著一股死意。
對方甚至連偽裝都不屑。
陳以默猶豫了片刻，「你是盈盈信任的人。」
她皮笑肉不笑，「你不也是。」
陳以默忽然鬆了口氣，性格使然，他必須要確保萬無一失。
他斟酌著措辭緩緩開口：「我最近體內的力量出了點問題，所以來找您看看。」
他們的燼源系新生出現了問題，不去找院長也不去找他的導師，反而來找她這個默默無聞的人。
蒲念淵抬著眼皮，「讓我猜猜，是跟噬淵系有關吧。」
陳以默點了點頭。
蒲念淵問，「最近力量使用有問題嗎？」
「沒有。」
他的系統能力都能正常使用，身體也沒覺得哪裡不適。
蒲念淵的目光像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那你是怎麼發現的。」
陳以默瞥了江盈盈一眼，同時也相信自己的判斷，把前幾天在陸知弦那發生事簡要說了一番。
蒲念淵沒說話，只是從抽屜里取出一張深灰色的紙放在陳以默面前：「寫個字吧。」
陳以默想了想，拿起旁邊的筆在紙上寫了個「噬」字。
字跡剛落下，紙面上的灰色就像活了一樣，從四角向中央緩緩流動，最後聚在那個「噬」字底下。
暗灰色的紙無聲的凹了下去，四周的空氣里浮起一層極細的灰色微粒，像有無數張嘴在啜飲這個字。
蒲念淵看著那張紙沉默了幾秒，忽然說：「這些符文在認你。」
陳以默眉心跳了一下：「什麼意思？」
蒲念淵目光幽幽，「噬淵系的根基是什麼，你們知道嗎？」
江盈盈輕聲開口，「吞。」
「對。」蒲念淵站起身，走到一扇極窄的窗前。
外面有風吹進來，捲起桌面上那張灰紙，那上面的「噬」字已經不見了，只留下一圈極淡的灰痕。
「但吞是有區別的，有些人吞是因為餓，有些人吞是因為空，而你……」
她回頭看向陳以默，眼睛在昏暗中像兩汪深潭：「你是『淵』。」
陳以默耐心傾聽。
「噬淵系把身體比作淵，淵是什麼？是有進無出的地方，水流入淵，不會再流走，符文進入你的身體，也不會消散。
它會在你的骨血里沉下來，慢慢變成你自己的一部分，你不會被符文污染，只是會越來越像一扇門。」
陳以默的手指不自覺的收緊：「門？」
「通往深處的門。」
蒲念淵說，「所以你會吸引某些詭異，因為它們嗅到了淵的氣息。
它們想靠近你，只有在你身邊，它們才能找到一點迷失已久的東西。」
她說到這裡時頓了頓，突然想到了之前列車襲擊的事與新生靈力測試時冒出的那隻詭異。
原來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