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隱山林，山如其名，整片山林籠罩在一層若有若無的薄霧之中，越往深處霧氣越濃，林間透著一股不同於枯葉林的陰冷濕氣。
傳送點設置在山林外圍的一片平坦空地上，四校各據一角，明遠學院到達時，另外三校的人都已經到了七七八八。
陳以默剛站穩，就感覺到數道視線從四面八方投來。
大部分是好奇和打量，但其中有幾道明顯帶著敵意。
顧西樓立刻進入「隊草」狀態，抬手理了理被傳送陣風吹亂的劉海，朝四周露出一個標準的營業笑容。
嘴裡小聲跟隊友念叨著：「記住，今天我不打架，今天我只負責帥。」
江盈盈站在陳以默身後，「……大家看上去狀態都很好。」
陳以默側頭，「緊張了？」
江盈盈低低的應了一聲，「有點。」
其他三人同時看來。
陳以默笑了笑，輕描淡寫，「別緊張，我們五個人可是很強的。」
江盈盈頓時用力點頭。
「你就是陳以默？」
一道突兀的聲音從昆吾學院方向傳來。
人群自動向兩側分開，一個穿著昆吾劍道服的高瘦男生從方陣中走出來。
他腰側掛著一柄長劍，劍鞘深黑沒有任何裝飾，劍柄纏著白色的防滑繩，被他的手鬆松的按著。
身後還跟著三四個人，看樣子是昆吾的同級生，一個個昂著頭神態間帶著劍道社特有的凌厲。
「是裴寂。」
顧西樓的笑容立刻收了三分，他不動聲色的往前邁了半步，想把陳以默擋在後面，卻被人從身後輕輕按住肩膀。
「沒事。」
陳以默繞開他往前走了兩步，跟裴寂遙遙相對。
「我是陳以默，有事？」
裴寂目中似有雷光閃過，像在打量一柄被藏在鞘中的劍。
「聽說你以一己之力封印了S+級詭異，又跟明遠學生會會長打成平手。」
他語氣的每個字都透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鋒芒，「我是昆吾的裴寂，今天的歷練，我會拿第一。」
陳以默：「哦。」
裴寂身後的幾個昆吾學生臉色都變了。
他們大概沒見過有人用這個字回應裴寂。
裴寂的神情沒變，只是盯著陳以默的眼神更沉了。
「看來你對自己很自信。」
「還行。」
陳以默扯了下嘴角，「至少比你稍微多一點，畢竟我睡了個好覺。
你眼底下的黑眼圈建議遮一遮，不然我可不想有人輸了之後，說是自己狀態沒調整好。」
陸知弦在旁邊「噗」的笑了一下，立刻用筆記本擋住嘴。
顧西樓就沒那麼含蓄了，直接笑了出來。
裴寂的目光終於移向陳以默身後那群人。
「三天的歷練，不用著急，我會在積分榜上等你們。」
他說完像是突然想起什麼，停下腳步，背對著陳以默：「對了，你來之前，靈川的人剛走，他們說跟你們有帳要算。」
陳以默順著裴寂的視線望過去，靈川學院的方陣方向，那個叫霍北的靈川新生站在不遠處，正抱著手臂打量陳以默，目光跟看獵物差不多。
「陳以默！」
霍北果然開了口，聲音比裴寂洪亮得多，帶著地脈系特有的渾厚，「聽說你跟我啟明哥碰過一場？我啟明哥在你手底下栽了面子，今天我也來討教討教。」
「……？」
其他人立刻想說些什麼，「霍哥，啟明哥在來之前不是特意跟我們交代了要好好關照一下對方嗎？你怎麼……」
就被霍北一手擋了回去：「什麼話？我這不是在『關照』嗎？啟明哥他不好意思說，你別管，這是我們的事。」
隊友嘴角抽了抽，行，你清高，你了不起。
陳以默還沒來得及開口，一道清亮的女聲就從另一個方向傳來，「靈川的人果然一如既往的魯莽，陳以默，你有沒有考慮過別的學院？比如……浮光。」
最後一所院校也到齊了，來人穿著浮光特有的淺色制服，整個人站在那裡給灰濛濛的山林補了一層柔光。
霍北當即皺眉，「蘇桐，你也想來摻和一腳？」
這女人可不是省油的燈。
蘇桐笑了笑目光微凝，「這屆新生名氣第一人，誰不想見識見識？
雖然是第一次見面，不過能在我的精神探查下堅持這麼久還面不改色，陳以默，你果然不簡單。」
啊？？
陳以默感應了下守心護符，果然發現護符已然自動護主。
666，上來就動手。
顧西樓看著她的目光瞬間從「友好」變成了「敵意」。
「歷練還沒開始，一個下戰書，一個挑釁，還有一個以招攬之名試探虛實。
你們這麼多人都對我們默默感興趣，我看也不麻煩了，不如現在就先來分出個勝負，如何？」
他直接拔出了劍，氣氛頓時變得有些僵持。
金毛想動手的心已經蠢蠢欲動。
就等陳以默一聲令下。
「都住手！」
這時一個穿著監察局制服的人走了過來，他們早就在注意這一邊的動靜，畢竟是全場的焦點，誰不關注？
「四校聯合曆練即將開始，按照規定，私下提前動手者，取消此次歷練資格。」
他掃了一眼陳以默和裴寂，「尤其是你們，剛才是怎麼回事？」
陳以默注意到他胸口的識別牌：第四行動組監察員·周嶼青。
這名字他在漫畫論壇里見過一次，譚宗手底下的「刀」，負責盯梢和現場管控，戰力雖說不算最頂尖，但眼力極好。
「沒怎麼回事，新生們比較熱情。」
陳以默語氣十分平靜，看不出一點被挑釁的模樣。
周嶼青知道他在打太極：「無論你們私下有什麼恩怨，一切等到歷練開始之後在賽場上解決，現在全部回到學院隊伍。」
說完，他重新上了看台。
但經過剛才這麼一出，陳以默在四校新生里的名聲無疑更響了。
站在看台上的超凡監察局幾人也將目光投向了這邊，譚宗更是微微眯起了眼睛。
「如何？」
周嶼青搭在護欄上，聲音放低，「看不出接受過專業訓練的痕跡，但他的氣息太穩了，在面對其他學院的挑釁與試探時，完全不慌不忙遊刃有餘，這讓我想到了一個人。」
「呵。」
譚宗冷笑了一聲，「你想說他像陸沉舟？」
周嶼青沒有反駁。
譚宗雙手抱臂，「老許，把靈力檢測儀對準明遠方向，掃一遍那個穿黑色外套的。」
身後一個背著檢測設備的中年組員應了一聲，低頭操作起來。
幾秒後他抬起頭，表情有點古怪。
「譚隊，沒掃到靈力波動。」
「沒掃到？」
「對，連基礎生命靈力場都弱得不正常，要是不穿校服，我會以為那是個還沒覺醒的普通人。」
譚宗臉上的舊疤在晨光里輕輕抽了一下。
「會不會是距離問題？」年輕組員猶疑。
老許搖了搖頭，「儀器沒問題，剛還掃了明遠其他幾個新生，靈力反應都很正常，就他，乾淨得跟張白紙一樣。」
年輕組員睜大了眼：「不會吧？真是詭異？」
譚宗目光凌冽：「究竟是人是鬼，接下來歷練便知。
我就不信，他能在我們這麼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裝得完美無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