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回到學院隊伍後，顧西樓左顧右盼悄聲開口，「我聽人說，今天來的好像是個什麼行動組組長，級別特別高。」
秦歸溯的機械義眼閃了閃，語氣平淡的補充：「入口左側停有三輛監察局制式越野車，車頂天線為加密通訊頻段。
這種配置通常對應B級以上任務或重要人物護送，來的人級別確實不低。」
「這麼大陣仗？默默，真是沖你來的？」顧西樓壓著嗓子，朝陳以默遞了個眼神。
「……」
不講不講。
陳以默手插在口袋裡，看著面無表情，實則花費500人氣值一小時的感知卻已經鋪開了。
三十米之內所有新生的竊竊私語，呼吸節奏與他們的心跳頻率都在他的感知中分毫畢現。
高台旁那六名監察局人員里，有一個人渾身的氣息如海水澆透的礁石，站在那裡不需要任何動作，就把周圍幾米內的空氣都壓得沉了幾分。
譚宗。
陳以默在心裡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
雖然沒打過照面，但他從漫畫論壇里見過這個人的相關討論。
枯葉林夜巡那晚，第四行動組接到橙色預警，帶隊趕過去的就是這個人。
當時漫畫裡給譚宗的標籤是「孤狼型行動組長，S級戰力，戰績成謎」。
眼下這頭孤狼就站在高台旁邊，目光從隊列中掃過，像一把沒出鞘的刀從人堆里一個個碾過去。
陳以默能感覺到那道目光掃過自己時，停了一瞬。
他面上一點波瀾都沒有。
哼，他根本不帶慌的！
對方看歸看，在歷練場這種公開場合，譚宗不會直接找他問話。
院長陸沉舟親自壓下去的事情，監察局想翻出來也得按流程來。
接下來的這三天，他只需要在被一個S級戰力的官方行動組長全程注視的情況下，打出一份既能拿高分、又不會暴露底牌的成績。
陳以默已經開始頭疼了。
「好了各位，都先安靜下來。」
一個身影從霧中出現，霧絲順著他的肩線滑開，如活物認出了主人不敢近身。
高台下的新生們瞬間感覺到自己胸腔里震了一下，頃刻間安靜了下來。
有幾個離得近的靈川學生下意識屏住了呼吸，直到他走完台階才從喉嚨里溢出一口氣。
「剛才那是……靈力場震顫？」
「據說只有靈力達到一定強度時才能做到的事，這就是明遠院長？」有人小聲說。
「你不知道？傳聞他當年從裂界深處一個人走回來，S級詭異見了他繞道，連燼界的幾位大佬都怕他。」
「別說了……我現在信了。」
陳以默面無表情的看著自家院長走上高台。
陸沉舟今天穿的是正式院服，領口處別著一枚暗紅色的學院徽章。
天光從灰白的雲層後漏下來一束落在他肩頭，將那枚徽章照得像一團明亮燃燒的火。
他掃視全場，高台上下四校新生加上隨行導師少說一千多號人，此刻靜得能聽見霧從樹梢滴落的聲音。
陳以默站在明遠隊列中段，感覺到那道目光像一片極深的海從自己頭頂平緩的漫過去，沒有過多停留。
陸沉舟終於開口，「我知道你們當中很多人覺得這次歷練只是一場考試，三天兩夜拿分排名，然後回家補覺。」
「但我要告訴你們，這三天裡如果你們有人死在裡面，學院不會追授你為英雄。
如果你因為逞強害死隊友，榜單也不會給你一個英勇的備註，戰場不給你改錯的機會，也不在乎你是不是一年級。」
高台下的空氣更沉了。
「所以你們無需證明自己很強，只需要證明自己沒那麼弱。」
這句話落下來死死的壓在每個人後頸上。
完蛋。
陸沉舟這波是真的帥，他得做到什麼程度才配得上自己這個「獨立培養計劃第五人」的身份？
「現在，讓監察局的譚組長跟你們說幾句。」
陸沉舟偏了偏頭，兩人的視線在空中極短的一碰，宛若交鋒。
譚宗從高台旁走了上來，臉上那道從顴骨到下頜的舊疤在晨霧中像條暗色的蜈蚣，他掃視全場時，台下的空氣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實了幾分。
顧西樓輕輕吸了口氣，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這人……好重的殺氣。」
「別說話。」陸知弦低聲提醒。
「我是超凡監察局第四行動組組長，想必很多人都聽說過我。」
他開口時聲音沙啞低沉，每個字都帶著一股子從戰場上帶下來的鐵腥味。
「這三天我和我的組員會在場外全程記錄你們的表現。
我們關注所有有潛力的人，不管你是哪個院系，也不管你家境如何，只要你在戰場上展現出足夠的能力，你就能進監察局的後備名單。」
台下響起一陣極輕的騷動，很快又被他下一句話壓了下去。
「但我要提前說清楚，我們只記錄有效戰鬥，花架子搶人頭跟在別人後面蹭分的，我都會標紅，後果你們自己想。」
「第二，遇到危險時我的建議是別太把自己當回事，求援信號該按就按，強撐導致的後果只有你自己承受。」
譚宗一句多餘的廢話也沒有轉身走下高台，經過陸沉舟身邊時腳步未停，只丟下一句：「看好你的人。」
陸沉舟只是極輕的笑了一下。
那個笑讓在場所有四校導師集體後頸一涼。
陳以默把拉鏈拉到最高，遮住小半張臉，在霧裡慢慢呼出一口氣。
三天。
他只要在這頭孤狼和那個老狐狸的眼皮子底下，安安穩穩的把那幾千人氣值賺回來。
就這麼簡單。
……個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