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宗從破曉小隊側方走過,帶起一小片冷冽的風。
顧西樓後背繃得筆直,等譚宗走遠了才大口喘了一下:「我靠,這人有點東西啊,這得殺過多少詭異啊?」
「別管他殺過多少。」
陳以默開口嗓音散漫得很,「你該想的是,這三天你打算殺多少。」
顧西樓一聽這個就來了勁:「那還用說?B級以下的都不配讓本帥哥認真。」
陸知弦默默在平板上點了兩下,把顧西樓剛立下的flag記錄在案,「你這句話的意思是你打算裸考B級?」
「我……」
顧西樓張了張嘴,在自家隊友略帶戲謔的注視下挺直了腰杆,「我說說而已,一切都聽默默安排!」
陳以默勾了勾唇角,沒拆穿他。
七點整,集合台上信號槍驟然炸響!
所有新生像被捅了窩的鳥群,呼啦啦地朝霧隱山林入口涌去。
晨霧被無數雙腳踩得翻湧起來,人影在灰白色的水汽中忽隱忽現,裝備碰撞聲此起彼伏,低喝聲與腳步聲混成一片。
破曉小隊站等前面的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動身。
陳以默走在隊伍中央感知網全開,三十米內的大小波動像一張星圖鋪在他腦海里。
霧隱山林的外圍區域,霧還只是薄薄一層,越往裡走能見度越低。
五米外的樹幹只剩下深色的虛影,腳下的腐葉吸了夜露,踩上去幾乎沒有聲音。
陳以默帶著人沿溪谷一側的碎石坡向上遊走。
溪水在灰白色的霧中發出極輕的流動聲,偶爾有鳥被他們驚起,撲稜稜的振翅聲在霧中傳得格外遠。
陳以默忽然停了下來。
顧西樓以為他在感知附近詭異的位置,屏住呼吸等了好幾秒,「怎麼?來大傢伙了?」
陳以默面不改色,「沒事。」
他正想繼續帶隊,結果顧西樓直接攔住了他。
「默默,你不對勁,你老實說是不是又有什麼事瞞著我?」
「……」
在某種程度上,金毛意外的敏銳。
陳以默沒說話只是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眉心極輕的蹙了一下。
「可能是傳送陣有點影響,頭暈。」
其餘幾人立刻湊了過來。
顧西樓一聽就炸了:「傳送陣?那玩意兒還能有影響?不是,你之前用那什麼時間禁術,不會還有後遺症吧?」
「沒那麼嚴重,就是靈力運轉不太順暢,有點使不上力。」
他演得極有分寸,說話時輕輕喘了一下,像在克制什麼。
陸知弦湊近了些:「傳送陣定點跨越時確實會產生微量靈力干涉,但正常人體質不該有明顯不適,除非你本身的靈力迴路就比常人特殊。」
「也許吧。」
陳以默順著他的話往下接,語氣裡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無奈,「我本來就跟你們不一樣。」
這句話要是從別人嘴裡說出來,多少有點中二。
但陳以默講出來,陸知弦自動就翻譯成了「燼源系的特殊體質,對空間類靈力波動耐受度低」。
江盈盈著急的在旁邊轉圈,連秦歸溯都多看了他一眼。
顧西樓更不用提,「那怎麼辦?這還沒開打呢!要是被其他學院的人發現了……」
「別瞎說。」
陳以默略帶倦意的看了他一眼,「我還能走,就是戰鬥的事今天先靠你們了。」
顧西樓一拳砸在掌心,震得自己刀鞘都響了:「沒問題!本帥哥終於可以大展拳腳了!默默你就待在後面歇著,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輸出!」
江盈盈小聲道:「隊長你好好休息,有我們在。」
陸知弦已經在平板上記了兩筆,開始調整隊形。
秦歸溯用機械義眼在陳以默身上掃了一遍,他實在找不到異常,只能低聲說了句:「如有不適,隨時說。」
陳以默朝他笑了笑,十分溫和。
秦歸溯面無表情的移開視線,心裡總覺得哪裡不對。
等前面的顧西樓走出十幾米,陳以默才慢悠悠跟上去。
陽光從霧裡漏下來一點,他雙手插兜踩著一地碎光,走得比誰都像來郊遊的。
事已至此,只能先裝唐了。
譚宗總不可能三天都不吃不喝就只盯著他一個人吧?
總有被他逮到空隙機會刷人氣值的時候。
在他看不見的地方,漫畫論壇已經開始刷新無數討論貼了。
「陳以默的靈力怎麼突然出現問題了?真的假的?」
「你看他那個表情沒有!他故意把手從兜里抽出來按太陽穴,就是為了讓譚宗那邊的靈壓監測看到他的『虛弱』。
這波是演給監察局看的,你們誰信誰傻!」
「他隊友們全信了啊,陳以默這演技不去當臥底屈才了。」
「顧西樓已經開始立flag了,我賭他今天要出洋相哈哈哈。」
陸知弦推了推眼鏡:「先找地方紮營,入夜前要把警戒符布置完。」
陳以默抬手,「不急,按照以往規律,入口往西八百米會有一批低級詭異,D級居多,最多夾一兩隻C級。」
他頓了頓,用很認真的語氣說,「我雖然暫時動不了,但閉著眼睛感知還是能做到的,這點小忙還是幫得上。」
陸知弦目光微動。
顧西樓感動壞了:「默默,你都這樣了還替我們操心!」
陳以默:「應該的。」
「那還等什麼,聽默默指揮,咱們上!」
正午,霧隱山林西側。
四隻D級石皮蜥和一隻C級沼澤泥鬼被破曉小隊包了個圓。
陳以默自始至終站在戰場邊緣的一棵老樹旁,偶爾開口提醒一兩句。
「顧西樓,它往你左邊繞了。」
「看到了,看我一劍送它回老家!」
「盈盈影絲別拉得太直,留三成餘量等它轉身再釘。」
「明白!」
「陸知弦你右後方三十度還有個小的在裝死。」
「收到。」
「秦歸溯機械臂出力調低百分之十五,別把泥鬼的酸液噴到金毛頭上。」
「好。」
秦歸溯的機械臂恰到好處地收了幾分力,沼澤泥鬼噴射出的酸液擦著顧西樓的頭皮飛過去,只燒掉了幾根頭髮。
顧西樓暴怒:「我髮型!你故意的是不是!」
秦歸溯面無表情:「是隊長提醒我收力的,不噴你頭上也會噴你身上。」
「那你就不能讓我再往後站兩米嗎?!」
「來不及。」
「……」
陳以默輕輕彎了彎唇角,這一戰打得相當漂亮,他只需要站在樹旁偶爾指點兩句。
積分結算跳出來的時候,系統面板顯示團隊積分+35。
陳以默的個人積分是零。
如果換做之前這可能是個問題,但此刻他看著這個零,內心毫無波瀾。
因為他用腳趾頭想都知道,在不遠處某個架著監察設備的山丘上,譚宗正目不轉睛地盯著他。
所以積分嘛,隊友掙的也是掙。
他的目光卻落在遠處霧中某一點,像是在看什麼更遠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