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霧裡衝出一群人。
打頭的正是霍北，他渾身是汗外套早不知甩到哪裡去了，裡面的訓練服被霧水和泥漿浸透，胸膛劇烈起伏。
他身後幾個靈川學生更是狼狽，有人鞋都跑掉了一隻，但誰也沒停。
看到礦洞口的破曉小隊，霍北猛地剎住腳步。
緊接著他看見了那兩個被救出來的靈川學生，一個靠在石頭上喝水，另一個躺在陸知弦用外套鋪成的簡易軟墊上，傷口已經被處理過，臉色也緩了過來。
「周延！小滿！」霍北大步衝過去半跪在那兩個學生面前，伸手探了探呼吸，又去摸他們的脈搏，動作粗魯手卻在抖。
「霍哥……」靠在石頭上的周延看到他，眼眶一紅，聲音啞得厲害。
「是破曉小隊……是他們衝進去把我們撈出來的，裡面還有一隻B級霧影蠍，差點全折了……」
霍北跪在那裡低著頭，肩背像一張被拉滿又突然鬆開的弓。
過了好幾秒他才站起來，轉過身看向陳以默。
陳以默站在洞口邊，正不緊不慢的用江盈盈遞來的手帕擦手指。
他身上的衣服被霧影蠍的體液濺了好幾塊，袖口也破了一角，但站姿懶散，表情平淡得像剛散了個步回來。
「你們……」
霍北嗓子發緊，仿佛有東西堵著怎麼也說不利，「你早就料到了這一切？你是不是故意的，看著我在迷霧裡出醜？」
？
陳以默把手帕疊好，「不用說得那麼嚴重，我們只是剛好走到這兒，順手。」
霍北身後一個靈川學生忍不住道，「順手？裡面可是B級霧影蠍！你們就五個人，兩個傷號還在外頭，你們說順手就進去了？」
「不然呢。」
顧西樓抱著刀，笑得特別欠，「難道還跟某些人一樣，在霧裡兜三圈才找著路？」
霍北的臉瞬間漲紅。
「我……」
「行了。」
陳以默打斷，語氣不重卻讓霍北後半截話全咽了回去。
「你兩個隊員的傷已經處理過了，應急符壓住了毒素擴散，但霧影蠍的麻痹毒需要專業清毒。
我們帶的藥不夠，你們最好現在就帶他們往南撤去救援點。」
霍北盯著他，忽然上前一步朝陳以默重重抱了一下拳。
那是靈川地脈系的老派禮數，新生里早就沒人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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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以默，我為我之前說的話道歉，哼，算我欠你個人情，你這個人倒也沒有那麼討厭。」
陳以默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
「那你記好了。
下次在霧裡迷路的時候，別帶著人亂沖了。
還有你之前說要替趙啟明報仇的事，你要不回去再仔細問問他？」
霍北愣了一下，這次連耳根都燒起來了：「什、什麼意思？你想說我誤會你了？
……陳以默你說話啊，你們命痕院的人怎麼都跟謎語人似的，一點都不痛快！」
他身後幾個靈川學生也紛紛上前道謝，剛才那個說話最沖的平頭男生低著頭，悶聲道：「之前說明遠愛出風頭的人是我，對不起。」
顧西樓得意洋洋的吹了聲口哨：「現在知道我們明遠有多靠譜了吧？以後看到破曉小隊，記得別太囂張！」
陸知弦推了推眼鏡：「當然，你們下次注意結伴行動，霧影蠍的狩獵範圍其實有規律，入夜前這一帶就不要單獨走了。」
那女生用力點頭：「我們記下了，真的太謝謝你們了，等歷練結束我再請你們喝靈川的雪霧茶！」
「茶就免了。」
陳以默擺了擺手，「讓你們的人別再把積分往詭異嘴裡送就行。」
幾個靈川學生一時啞然。
「這人……」
平頭男生小聲說，「好他媽拽，但好他媽帥，我是真服氣。」
「你要能打得過B級你也能拽。」女生嘆了口氣，轉頭去照看傷員。
霍北冷哼一聲彎腰把周延背起來，又讓另一個隊員背上小滿，朝陳以默點了下頭。
「後面的歷練我們各憑本事，但如果你們在深層區域遇到麻煩，可以來找我。」
說完，他帶著人朝南邊撤去。
顧西樓等人走遠了，才湊到陳以默旁邊：「這人還行，就是腦子直了點。」
陸知弦說，「他要是腦子不直，早在霧裡摸出來了。」
「你又懂了。」
「比你懂一點。」
陳以默沒參與他們的日常鬥嘴，他抬頭看了看天光，日頭已經偏西，霧色又重了起來。
「走吧。」
顧西樓問，「去哪？」
陳以默感知了一下方向，「先離開這裡，今晚的霧似乎不簡單。」
破曉小隊沒有在礦洞附近多停留。
遠處隱約傳來其他隊伍跟詭異交手的聲音，還有一聲極長的號角，是歷練執行組的緊急通訊信號，代表有隊伍擊殺了一隻B級，積分變動會被同步到所有手環上。
陳以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環，上面的小隊積分已經跳到了四十五分。
他抬頭望向霧中，那裡有片更高的山脊，那邊才是霧隱山林真正的深處。
陳以默帶著隊伍繼續向溪谷深處推進，離開那片開闊地時，他回頭望了一眼礦洞方向。
濃霧已經把洞口重新吞沒，只有地上一道極淡的血跡還隱隱約約。
「隊長，我們剛才那一下，積分應該已經超過大部分隊伍了。」
陸知弦邊走邊看手環，「目前四校實時排名，我們在第三。」
顧西樓一聽不樂意了：「才第三？我們都幹了一隻B級了，前面兩個是誰？」
「第一是靈川霍北的小隊，他們清了一整片C級巢穴，積分比我們高十二分。
第二是昆吾裴寂的隊伍，兩分鐘前剛在溪谷北側擊殺了一隻B級，積分比我們高五分。
看來大家都在拼命沖第一天的分數，而且從積分增長來看，那個裴寂確實有點實力。」
陳以默腳步微緩，目光在霧中掃了一圈低聲道：「第一天就全力沖分的隊伍，到明天基本都會因為靈力消耗過大而放慢速度。
霧隱山林真正危險的時間段是夜間，誰能把狀態保持到最後，誰才笑得下去。」
他走上一塊半人高的岩石，望向遠處灰濛濛的山脊。
「我們要做的是把行進路線推進到其他人還沒到的地方，順便摸清這片區域的規律，明天早晨才正式進入獵場。
不過偶爾提前收割一下，也不錯。」
「行，聽你的。」
顧西樓摩挲著刀柄，眼裡有火氣，「但說好了，明天我得打頭陣，誰也別跟我搶。」
濃霧在他們身後緩緩合攏，如一張被拉上的灰色幕布。
遠處傳來幾聲模糊的哨聲，是夜巡救援組在重新布防，霧隱山林在暮色中徹底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