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繼續往深處走。
陳以默走在隊伍中間偏後的位置，他的輪廓在霧中總是比其他人更模糊一些，不特意盯著看就像那裡只站著一團稍濃的霧。
高台上，從破曉小隊偏離裴寂方向的時候，老許就感覺到這人有點玄乎了。
「我懷疑他的感知範圍遠超正常新生。」
譚宗語氣很平，「一個靈力波動體現為D-的人，如果連感知都強到能穿透霧隱山林，那才真該拉來解剖。」
「那您還盯他？」
「正因為他什麼都藏著，才更危險。」
譚宗靠在投影台邊，「正常的人行為不會像他這般怪異，一個什麼都檢測不到的人，卻能在兩分鐘內捅穿B級詭異，你覺得這是天才該有的樣子？」
老許想了想確實覺得有道理。
可當他第三次把檢測儀對準破曉小隊的方向時，眉頭卻越皺越緊。
一旁的周嶼青問：「還是雜波？」
老許搖了搖頭，「這次倒不是靈力的問題，熱成像勉強能抓到四個，這第五個嘛……有時候有，有時候沒有。
他的信號好像……消失了？」
譚宗皺眉，「你確定？」
老許深感疑惑，「我調了三次靈敏度都鎖不住，除非他主動走出霧團，不然連個穩定的影子都掃不出來。」
周嶼青和譚宗對視一眼。
譚宗扯了扯嘴角，低聲道，「這小子……」
陳以默這麼快就想到了應對他們的方式，無疑證明了對方的天賦與頭腦都極佳。
倒是讓人眼前一亮。
譚宗走到屏幕前，畫面里破曉小隊已經走到了一片矮脊上，五道身影在濃霧中慢得像一幀一幀的舊膠片。
走在最前面的顧西樓在笑，陸知弦低頭記錄，江盈盈的影絲像水一樣散在兩側。
而陳以默似一道隨時會融進灰白色天光里的影子。
譚宗忽然開口，「老許。」
「在。」
「從今天起，監測日誌里所有關於他的信號，全部標註為可篩選雜波。」
老許愣了一下：「譚隊，這不合規吧……」
「出了事我負責。」
譚宗的目光仍鎖在屏幕上，「我要看他接下來會做什麼，目前判斷趨向正面，不過……
要是他真覺得我們都被他騙過去了，總有一天會自己露尾巴。」
周嶼青只是把記錄板重新拿起來，在陳以默的名字旁邊又加了兩行小字：
「提前規避與昆吾的正面交鋒，疑似天機系能力再現，待確認。」
「霧中輪廓不穩，疑似身懷滄瀾系相關能力，待觀察。」
周嶼青詢問：「譚隊，需要向青州分局遞交初步觀察報告嗎？」
譚宗眯狹著眼眸，「不急，這趟歷練才剛開始，時間還長著呢。
屏幕上，陳以默正帶著隊伍穿過一片霧團，他從石頭上跳下來時身形被樹影遮了一下，幾秒後才從霧裡重新露出來。
夜幕很快降臨，整個山林的霧氣濃得化不開，手電和火把只能照亮腳前三尺。
陳以默選了一處背風的山壁凹穴，秦歸溯在周圍布下感應地雷和預警絲，陸知弦則在營地外畫了一套可長時間維持的隱匿符文。
江盈盈和顧西樓負責清點補給和彈藥。
顧西樓靠在山壁上從包里翻出一塊壓縮餅乾，一邊啃一邊看著手環上的積分排行榜。
「現在第四了，浮光那個蘇桐追得真緊，她們是不是打游擊專門撿漏啊？」
陸知弦閉著眼睛，仿佛對情報信手拈來，「她們隊伍里有兩個玄光系能力者，兩個九霄系一個愈靈系，確實擅長快速移動打突襲。
所以對於很多小隊來說，她們比B級詭異還麻煩。」
「你怎麼什麼都知道？」顧西樓瞟他。
陸知弦嘴角彎了彎：「昨晚去院長室時順手查了下資料，我個人看法這次隊伍里最需要注意的反倒不是裴寂或霍北，而是浮光的蘇桐。」
顧西樓坐直了身子，「為什麼？」
「因為蘇桐最清楚自己的優勢在哪。」
陸知弦終於睜眼，琥珀色的瞳孔在暗處顯得格外深邃。
「她沒有強攻隊員，所以不會跟我們正面交手，如果她看到我們跟詭異交手，只會等我們快打完時截胡。
不過這種打法在遇到有準備的人時，會吃大虧。」
陳以默腿吊在崖壁邊，手裡把玩著一枚陸知弦白天遞給他的小符文。
他忽然開口，「她再快，也快不過影湮系。」
江盈盈怔了怔，抬頭看他。
陳以默只是在火光中把那枚符文輕輕彈起又接住。
「你的影絲能預先在她可能移動的路線上掛住，只需要一個節點，她就會自己撞上去。
所以如果明天真碰上蘇桐，你來盯她。」
江盈盈認真點頭，深紅色的瞳孔在夜色中微微發亮，「我、我會讓她搶不走。」
顧西樓在旁邊嚼著餅乾，忽然說了句：「盈盈妹子最近是不是變自信了點？以前這種話你根本不敢說。」
江盈盈小臉一紅，低頭去撥弄地上的小石子。
夜深了，眾人不再說話，各自靠在山壁上休息。
陳以默坐在那裡，卻沒有完全合眼。
他500人氣值一小時的感知網始終打開著，貼著周圍三十米的地面和樹影緩緩鋪開。
不知過了多久，他的意識忽然捕捉到了一絲極細微的震動。
從很遠處傳來某種十分輕巧又有節奏的震動，像一群腳掌極小的東西在貼著地面疾行。
陳以默睜開眼正想讓陸知弦把人叫醒，卻見秦歸溯已經先一步坐了起來，機械義眼中的藍光在暗處亮成一個極小的點。
「東北方向至少四十隻以上，可能更多，隊形很整齊，應該有人在指揮它們。」
陳以默瞳孔微縮。
霧隱山林投放的C級詭異大多散亂無組織，能形成這種規模又有隊形的，只有兩種可能。
要麼是它們本身就有群體習性，要麼是有更高階的詭異在附近驅趕它們。
但無論哪一種，都意味著他們被盯上了。
陳以默的意識幾乎是在震動傳來的同時就沉入了系統面板。
沒別的意思……就是為了小命著想，想確認一下這四十來只東西里有沒有自己惹不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