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七兜帽下的臉色看不見,但他第二次出手時那根黑骨針的角度明顯更刁鑽了。
這一次陳以默直接站著不動,等到那根黑骨針飛到眼前才猛地抬手,用兩指穩穩夾住了針尾。
指尖處一道藍白色的電弧一閃而沒!
1800人氣值。
裂淵指!
黑骨針「叮」地一聲斷成兩截,掉在地上。
陳以默甩了甩手指,語氣無辜得讓人牙癢:「我本來想躲開的,但它飛得實在太慢了。」
顧西樓在後頭撲哧一聲笑出來。
灰七死死盯著他,枯瘦的手指開始發抖。
不是害怕。
是憤怒。
「好了,退下。」
一道聲音從霧中傳來。
那聲音像個沒睡醒的少年,還帶著點剛起床的鼻音。
可這輕飄飄的幾個字一出來,在場所有灰袍人都像被抽了膝蓋似的,齊刷刷往後退了一步。
連灰七都把骨針收了回去,低下頭恭敬得像個見了老虎的兔子。
陳以默循聲望去。
霧中慢慢走出一個人。
他看起來不過十七八歲,穿著件灰白色的連帽衛衣,露出一張蒼白得過分的臉,眼下有兩道很淡的灰青色,像很久沒睡過一個完整的覺。
黑髮軟趴趴的耷在額前,走路的步子很輕。
「陳以默,你好。」
他停在三丈外歪著腦袋看過來,眼睛黑得沒有一絲光,「我叫白九,我們頭兒的第九號作品。」
他伸出右手,指尖籠著一層極淡的灰色霧氣。
「頭兒讓我來看看你,他說你這人很好聞,我還不信,現在……」
他猶如品味一般,深呼出一口氣,「信了。」
顧西樓握刀的手都緊了:「這都什麼人啊,一個比一個變態。」
白九像是沒聽到他的話,或者說根本不在意。
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停在陳以默身上,像在端詳一件藏品。
「動手嗎?」
陳以默也看著他,忽然笑了。
「等等。」
「怕了?」
陳以默朝白九身後某處抬了抬下巴,「你們頭兒不是還讓你帶了句話嗎?」
白九歪了下頭,臉上的笑意更深了:「原來你都聽見了。」
霧裡的笑聲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像無數細小的蟲子從樹縫裡爬出來。
緊接著一股遠比灰七白九都要濃重的氣息從霧氣中蔓延開來。
陳以默面上的笑慢慢收了起來。
他終於知道今晚這些人為什麼敢在四校眼皮底下動手了。
因為霧裡,藏著一隻S+級。
或者更多。
白九動手時沒有任何徵兆。
他前一刻還在三丈外歪著腦袋看人,下一刻已經到了陳以默面前!
灰霧像被撕開一道口子,而他整個人就嵌在那道口子正中,五指張開朝陳以默胸口狠狠襲來!
那五根手指在霧中泛著一種極不真實的灰光,指尖所過之處,空氣里結出細密的黑色霜花。
陳以默早有準備,身子往側方一沉堪堪避過這一擊。
白九的指尖擦著他的肩頭按空,身後一株老樹瞬間覆滿黑霜,像被人抽乾了所有水分轉眼就枯成了標本。
陳以默低喝,「別讓他碰到你們!」
白九輕笑:「碰一下又不會死,就是有點涼。」
他說話的時候右腳已經掃向陳以默的膝彎,動作飄忽。
陳以默抬腿格擋,小腿與對方的脛骨撞在一起,只覺一股極寒的氣勁從接觸點往上鑽,整條腿像泡進了冰水!
「嘶……」陳以默吸了口涼氣,順勢往後跳開把距離拉開。
這白九的靈力是走「霜蝕」一脈的,專傷人體經脈。
秦歸溯的機械義眼已經將兩人的交手數據掃了出來,在後面急聲道:「他體溫不對,體表只有十六度!普通人靈力運轉都會受他寒氣影響,隊長你別跟他硬碰!」
「晚了。」
白九看著陳以默此刻活動著發麻腳踝的模樣,笑得無比愉悅。
他把剛才能量逸散的黑霜踢開一些,視線越過陳以默掃向他身後的破曉小隊。
「你們也可以一起上,我不趕時間。」
顧西樓哪受得了這種氣,長刀一橫暗金火焰在濃霧裡拉成一道熾烈的弧光:「打你一個,還用什麼一起上!」
話音未落,刀光已至。
白九輕描淡寫地抬手,兩根手指捏住了顧西樓刀鋒!
暗金火焰在他指尖跳躍,像烈陽落在冰面上滋滋作響,卻始終燒不進去。
白九誇讚道,「火不錯,比我們組織里那幾個玩黑火的強多了。」
他指尖輕輕一彈,顧西樓連人帶刀退了三步虎口發麻,金毛都豎起來幾撮。
「這他媽是什麼怪物……」顧西樓咬著牙,大拇指無意識的摩挲著刀柄上的防滑紋。
陳以默的目光沉了下去。
他能感覺到白九跟自己以往碰到的對手完全不在一個層面上。
這傢伙就像真正的高手在活動筋骨,還沒開始認真。
與此同時,觀察廳里的氣氛驟然繃緊。
技術組員的手指在鍵盤上幾乎敲出了殘影,屏幕上那道靈力波形的對比圖正在一點一點逼近完全重合的臨界點。
「再給我三秒……兩秒……」
組員額頭冒汗,光標鎖定在陳以默預設的同調頻率偏移值上。
「識別模型馬上就要跑通了,只要把2.4赫茲的容差校準到位,就能在實況數據里把他人從霧裡摳……」
話音未落。
屏幕上的靈力波形像被人從中間剪了一刀,陡然歸零。
幾條特徵曲線在同一瞬間變得乾乾淨淨,再無半點可識別的痕跡。
技術組員的手指僵在半空,嘴巴張了張,像被魚刺卡住了喉嚨。
「……不是?
他什麼意思?!」
技術員不敢相信的又刷新了兩遍數據,但結果沒有任何變化。
陳以默的霧影同調已經徹底關閉,靈力特徵從隱匿模式切回了標準輸出模式,清晰得像主動站在了監控探頭正下方。
「他解除了霧影同調?」
旁邊另一個組員湊過來,聲音都在打顫,「我們花了快兩個鐘頭建模,他跟我說解除就解除了?」
「他媽的我們剛算到最後一步!」
技術組員一巴掌拍在桌面上,水杯震得跳起來,「他就不能晚三秒鐘?!三秒老子就能鎖定他了!」
譚宗站在他身後,目光落在屏幕上那道突兀斷裂的波形曲線上,只是慢慢眯起了眼。
「他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解除?」
沒人回答。
技術組員還在憤怒地刷新數據,試圖從殘留信號里找出什麼蛛絲馬跡。
但越是翻找,越確認了一個事實。
陳以默是主動且乾淨利落地關掉了同調,沒有任何被干擾或被迫暴露的痕跡。
「冷靜。」
譚宗沉聲開口,「調他的實時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