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默掙扎著從秦歸溯肩上直起身，往前走了兩步。
那巨獸的視線越過整片台地，穿過所有人的頭頂精準的落在他身上。
地面被它的前爪砸出一個淺坑，它的後腿明顯在發抖，卻硬撐著把另一條腿也邁了過來。
蘇桐的臉色變了，她下意識後退，縛霧索在掌心收緊。
「該死，它沖我們來的！」
浮光的學生們齊齊散開，靈力光芒暴漲，可那巨獸根本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它只是朝陳以默的方向走。
它的身軀在行走中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崩解，鱗片從體表剝落，露出底下乾涸如龜裂河床的皮肉，每一道裂縫裡都有灰綠色的螢光在緩緩逸散。
那是它最後的生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
秦歸溯的機械義眼藍光急閃：「它的生命體徵在急速下降，已經不到百分之十了，它在強撐。」
陳以默站在台地邊緣，晨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吹起來，露出眉骨上那道還沒止血的傷口。
守墓獸在他面前停下，那顆猙獰的比陳以默整個人還大的頭顱垂到了他面前，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胸口。
豎瞳里映出他的倒影，小小的人形在一片灰綠色的昏暗中被光包裹著。
一顆核桃大小的灰綠色晶核從它喉嚨深處浮出來，表面布滿細密的裂紋，內里卻還有最後一縷光在頑強地跳動。
那是它的核心。
是它全身剩餘的所有靈力與生命，以及一百三十年的孤守和等待，凝成的一顆核。
它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把晶核往前一送。
陳以默抬手，掌心接住了那顆還帶著巨獸體溫的晶核。
溫熱得像一顆還在跳的心。
守墓獸的豎瞳慢慢闔上了，它龐大的身軀在陳以默面前轟然坍塌，灰黑色的鱗甲碎了一地，最終化為漫天的灰綠色螢光，被風卷著散入整片霧隱山林。
破曉小隊的幾人立刻上前護住了自家隊長。
可隨即發現那些螢光消融在樹梢上，深入泥土裡，落在每一個人的肩頭。
空氣中的靈力濃度忽然暴漲！
所有人靈能手環同時震動。
【突發積分事件：地脈守墓獸·終末獻祭——積分歸屬判定中……】
【判定完成。】
【積分歸屬：破曉小隊全體成員。】
【積分數額：299分（當前位列第一）】
破曉小隊每個人的手環上，數字瘋狂跳動。
顧西樓張大了嘴，不可置信。
秦歸溯的機械義眼藍光閃了兩下，像是在確認自己沒看錯。
江盈盈輕輕托舉著那些綠色螢光，眼睛含了水光。
陸知弦睜開了眼眸，似有所悟。
陳以默手心裡那顆晶核已經碎了，灰綠色的粉末從他指縫間漏下去，被風吹散。
他握了握空掉的掌心，慢慢轉過身。
小隊積分榜上，破曉小隊的名字穩穩地釘在了第一。
而浮光和蘇桐的隊伍，此刻已經不在榜上了。
那片灰綠色的螢光落向蘇桐和浮光學生的一瞬間，他們每個人的靈力都感受到了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
那是准A級詭異臨死前的全力傾瀉。
雖然只是一陣風，可風裡裹著的是整整一百三十年積蓄的地脈靈壓。
浮光一個學生腿一軟，第一個按下了求救信號。
兵敗如山倒！
蘇桐咬牙撐著，可當螢光落下來的時候，她手裡的縛霧索「啪」地碎成光粒，她低頭看著自己發抖的手，終於按下了那個按鈕。
浮光三支隊伍，全員清場。
那些被他們搶奪來的積分……盡數清零！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怎麼可能？！」
蘇桐的聲音在晨風裡打著顫，她盯著手環上那個刺眼的「0」，唇角那抹焊上去的笑終於碎了，露出底下咬得發白的齒關。
「地脈守墓獸是什麼東西？它憑什麼幫陳以默？！」
「你懂個屁！」
霍北打斷她，「你們浮光的人，從昨天進山到現在搶了多少隊伍的詭異？截了多少人的積分？把多少人逼得退場？
你蘇桐算盤打得精，先聯合昆吾把破曉和老子逼進無回坳，再在外面守著收人頭，結果呢？
竹籃打水，一場空啊。」
聽得自家隊員都嘖嘖稱奇，「霍哥，你什麼時候這麼有文化了？」
「滾一邊去！」
蘇桐的手攥緊了拳，指甲嵌進掌心。
她做不到，她知道她做不到。
剛才那波灰綠色螢光的靈壓落下來的時候，她連縛霧索都握不住，整個人從經脈到骨髓都在發抖。
可陳以默站在那裡，動都沒動。
那些螢光落在他肩上，輕得像春天的柳絮。
她想不通，就算是詭異……也能對人釋放善意嗎？
還是因為他是陳以默？
沒過多久監察局的救援隊就到了，為首那人胸口的徽章在陽光下閃著暗金色的光。
浮光的學生們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一個個撐著膝蓋站起來，臉色慘白地朝救援隊的方向聚攏。
救援隊的人走到蘇桐面前，確認她的手環編號，然後在冊子上打了個勾。
「浮光學院蘇桐小隊確認退場，請跟我來。」
蘇桐被帶走之前，回頭看了陳以默一眼。
那一眼很複雜，除卻憤怒與不甘，更多的是一種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來自本能深處的敬畏。
顧西樓把刀往地上一插，雙手叉腰仰天大笑：「哈哈哈！爽！」
霍北在旁邊愣了半天，忽然轉頭沖自己隊員吼了一嗓子：「看到了嗎！這就是明遠！」
靈川的隊員面面相覷。
霍北又轉回來看著陳以默，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憋出一句，「你這個人……哼。」
裴寂站在遠處，青霆劍已經收回鞘中。
他看著陳以默的背影，忽然開口：「陳以默。」
陳以默偏了偏頭。
「下次，你不會再有這種運氣了。」
陳以默笑了一聲，聲音很輕，「那下次再說。」
裴寂轉身走了。
積分榜上，破曉小隊的名字高懸在第一，浮光三支隊伍的名字已經徹底消失。
顧西樓看向陳以默，金毛在晨光里泛著暖融融的光，「默默，咱們這次收穫不小啊。」
陳以默笑了一下，往秦歸溯背上一趴，眼睛一閉。
「走吧，帶上你們的隊長。」
【系統商城解禁倒計時：00:02:37。】
顧西樓樂了，朝陸知弦擠了擠眼。
陸知弦壓住嘴角：「先回集合點，找個地方讓他睡會兒。」
秦歸溯背著人走在最前面，機械義眼藍光平穩地掃著前方的路，步伐比平時放慢了至少三成。
沒有人催他走快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