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陳以默按照季北航的安排去了虛空院裂隙系的教室。
整座院樓用暗灰色的石板砌成，表面刻著不同的空間符文，每隔幾步就有一處空間錨點嵌在牆面上。
摸上去時觸感微涼，會有一瞬間的遲滯感，如同摸到了一塊被凝固的空間。
陳以默到的時候，裂隙系的教室里已經坐了十幾個人。
今天來聽課的除了本系的，還有幾個其他院系來蹭課的，稀稀拉拉的坐在階梯教室里，顯得空間格外空曠。
陳以默在最後一排靠窗的位置坐下來。
他剛坐穩，前面的門就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秦昭走進來的時候，教室里幾個人抬頭看了他一眼，隨即又低下頭去。
秦昭的氣息比一個月前沉穩了不少，下巴抬得也沒那麼高了，整個人看起來收斂了許多，不過眉眼間那點骨子裡的傲氣還在。
秦昭的積分排名在虛空院二年級里是第一位。
雖然在總榜上連前五十都排不進去，但虛空院能出一個積分排進前一百的學生，已經算是意外之喜了。
季北航在內部通報里提過一句「秦昭進步很大」，這句話足夠讓他在虛空院裡挺直腰板。
但也僅此而已。
秦昭走到前排坐下，他今天是來補課的。
還正好碰見了陳以默，說來丟臉。
他剛把教材翻開，後排就有人低聲說了一句：「那就是陳以默？四院歷練第一名那個？」
聲音不大，讓秦昭翻書的手頓了一下。
陳以默能看到他的後頸微微繃緊了。
「季副院長安排的，說是專項訓練。」
秦昭沒有回頭，陳以默也沒打算搭理他，他對秦昭沒什麼特別的情緒。
兩個人之間的差距已經被拉得太開了，秦昭現在就算想挑事，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份量夠不夠。
上課鈴響了。
走進來的導師是虛空院的一位中年男人，葉聞栩是裂隙系的正式導師之一，講課風格沉悶但內容紮實。
照理說陳以默要來，這節課本來應該由季北航親自來上，可惜他去參與抓捕往生墟的行動了，這可是一件大事。
葉聞栩目光掃了一眼教室，在陳以默的方向點了下頭。
「今天這堂課講裂隙錨點的識別與反制，課本第七章，翻到第一百四十三頁。」
陳以默翻開教材，這教材是季北航提前讓人送到他宿舍的，封面上印著「虛空院裂隙系內部講義」幾個字。
裡面大部分內容他看不太懂，但關於空間錨點識別的那部分，他發現自己看一遍就能記住。
……？
嗯？？
好像不太對？？？
陳以默微不可察的皺了皺眉，又仔細看了看。
突然好像理解了天才是什麼感覺。
窩趣。
莫非他真有虛空院天賦？
難道季副院長說的是真的？？！
他正打算動手試驗一番，忽然身旁一道陰影落下。
那種危機預感讓他整個人的寒毛都快豎起來了！
一個人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他旁邊的空位。
陳以默偏頭看了一眼。
謝無衍。
學生會秘書長，虛空院裂隙系三年級生，時漓的副手，前天他們剛見過一面。
瑪德。
嚇老子一跳。
他坐下來的時候幾乎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腳下的空間在他落座的瞬間輕微的穩定了一下。
「陳以默，你好。」
謝無衍的聲音很輕，剛好夠兩個人聽見，「初次招呼，時會長讓我來的。」
陳以默卻沒有因此放鬆警惕，「有事？」
「她說你今天第一次來虛空院聽課，讓我盯著點，別讓人找你麻煩。」
陳以默嘴角下意識撇了一下。
「我是那種會被人找麻煩的人？」
謝無衍偏頭看了他一眼，鏡片後面的目光平靜而清冷。
「你不是，但你會找別人的麻煩。」
陳以默：「……」
這不太對吧哥們？
……到底是誰在外頭敗壞他的名聲？！
講台上葉導師正在黑板上畫一個複雜的空間錨點結構圖，粉筆在石板上劃出細碎的聲響。
謝無衍翻開自己帶來的筆記本，在上面寫了一行字然後推過來。
陳以默手撐著側臉，瞥了一眼。
「秦昭在歷練期間把虛空院最好的成績從六十七名提到了第九十九名，季副院長在內部通報里表揚了他，說虛空院終於有人能在總榜上掛住名次了。
他知道那個表揚跟你的歷練第一比起來什麼都不算，他這幾天在虛空院裡很低調，沒惹事。
但你來了，他緊張。」
陳以默轉著筆。
何意味啊。
感情是你自己怕我欺負你們虛空院的人唄？
陳以默偏過頭撇了撇嘴。
謝無衍明顯比時漓深沉得多，時漓是明著來，想做什麼就做什麼，謝無衍是暗著來，每一步都有目的。
他收回目光，看向講台。
葉聞栩正在講「錨點反制」的三種基本手法，他在黑板上畫了三個結構圖，標出了關鍵節點。
陳以默看著那些圖，發現自己的眼睛總能自動捕捉到圖上每一個靈力流向的轉折點，像是那些線條在他眼裡本來就有顏色。
他忽然有些蠢蠢欲動。
下課鈴響的時候，葉聞栩布置了課後作業，要求每個人獨立完成一個空間錨點的識別模型。
陳以默看了一眼題目，心念微動，在不依賴系統商城的情況下，或許他也能獨立完成？
他決定回去就試驗一番，把講義合上塞進包里。
站起來的時候與前排的秦昭隔著幾排座位在空氣中碰了一下。
秦昭的嘴唇動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但最終什麼都沒說，抱著教材從前門逃也似的溜走了。
陳以默看著他的背影，緩緩的扣出了一個問號。
謝無衍在旁邊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袖口。
「時會長讓我跟你說一件事。」
「什麼？」
「周末下午學生會有一場內部交流會，邀請四校歷練中表現突出的新生參加，時會長點名要你去。」
「我可以不去嗎？」
「她說了，這是獎勵。」
陳以默不可置信，「確定這不是恩將仇報？」
謝無衍沉默了一瞬。
「如果你不去，她就親自來你宿舍找你。「
「……」
確實像她能幹出來的事。
陳以默忽然有些頭疼，他可不想沒幾天學院論壇上就出現各種「學生會會長夜訪陳以默宿舍」這種添油加醋的帖子。
「幾點？」
「下午三點，學生會會議室。」
謝無衍說完就走了，步伐安靜得像一陣風。
暗灰色的空間紋路在他腳下輕輕浮動，幾步之後便消散乾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