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望舒直起身，朝譚宗點了點頭。
譚宗鬆開手，紀凜川的左臂垂下來，玄霆紋路緩緩消退。
柳眠低頭在文件上飛快做出結論，推給唐望舒看了一眼。
唐望舒掃了一眼那行字。
「個體對自身異常特徵的掌控度遠超預估，顯化後戰力提升幅度顯著，建議重新評估約談等級。」
他合上文件，沒有表態。
唐望舒看著陳以默，「抱歉，這件事監察局內部會對你做出補償。
今晚需要你先暫時留在這裡，深層監測室明天上午會出一份完整的特徵分析報告，到時候我們再談。」
「行。」
陳以默擺了擺手，抬腳走進了電梯，沒人敢攔他。
守墓人這個身份雖然他自己也沒搞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但至少比「預言之子」聽起來安全多了。
紀凜川盯著緊閉的電梯門，沉默了許久。
這是他在入職監察局以來第一次受挫，不開玩笑。
他走到監測室門口的觀察窗前，看著裡面還在過載報警的設備屏幕。
風壓數據定格在三點一，比他先前的紀錄整整要高出零點八。
記錄在案的守墓人全燼界不超過一隻手，每一個都是各大勢力爭到頭破血流的戰略級存在。
他剛剛對著一個守墓人說了什麼？
短髮女人終於開口了，聲音有些乾澀：「凜川，你先回去休息吧。」
紀凜川點了點頭，情緒看上去不高。
唐望舒轉過身來，目光掃過他們。
「今晚的事，你們三隊看到的，寫進報告之前先交給我過目。」
短髮女人猶豫了一下，「唐科，這不合流程……」
唐望舒的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這是我在執行總局級別的調查程序，你們三隊的隊長那邊，我會親自解釋。」
短髮女人和年輕男人對視了一眼，低頭應了一聲。
唐望舒往樓梯口走去，經過紀凜川身邊時停了一下。
「你今晚學到的東西比你在三隊三個月學的都多，不過你今天違反了監察官行為準則手冊第五條。
自己待會兒去禁閉室領罰，之後寫一份個人報告，不用交給我。」
紀凜川慢慢抬起左臂，手腕的位置還在微微發抖。
「是。」
電梯裡，陳以默靠著轎廂壁，尾巴團在腳邊，犄角牴著金屬牆面發出極輕的碰撞聲。
他閉上眼，心裡的小人正在瘋狂復盤剛才那一刀。
好險。
紀凜川暴起的時候他根本沒反應過來，是尾巴自己動的。
那條系統贈品尾巴在那一瞬間像是擁有獨立的意識，精準的預判了紀凜川的出刀軌跡，連凝聚點偏了半寸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怎麼看出偏差的。
就是一種感覺。
跟在虛空院構建空間模型時一模一樣，線條和形狀在眼前鋪開，答案自己浮現出來。
陳以默睜開眼，尾巴尖輕輕翹了一下。
他打開漫畫論壇掃了一眼。
「【本話核爆級高能】陳以默在監察局深層監測室跑出三點一風壓！紀凜川當場石化！」
「等等，犄角和尾巴是什麼情況？守墓人變身形態？我默哥到底還有多少底牌？」
「你默哥這波操作屬於是把監察局的臉按在地上摩擦，紀凜川之前那副嘴臉笑死我了，現在打臉打得啪啪響。」
「只有我注意到他說『你有點弱啊』的時候那個尾巴晃了一下嗎？帥炸了。」
「守墓人能借用詭異的力量，我還是第一次知道，這波身份石錘了，還是監察局自己蓋章的，以後誰再敢說我默哥是普通在校生？」
「【頂級反轉】紀凜川暴起對陳以默出手！被一條尾巴打臉！」
「我不當人辣！教訓的就是你這個狂妄自大的小子！？手腕穩定性不夠？輕鬆蔑視！」
「紀凜川的表情變化從你什麼級別，到這不可能！他到底是誰？！三秒內三連變。」
「你默哥：我最討厭的就是事後道歉！」
「唐望舒今天說的最有用的一句話就是罵醒紀凜川。」
「只有我覺得陳以默那條尾巴好像有自己的意識嗎？抽紀凜川手腕那一下角度太刁了，完全是本能反應。」
陳以默退出論壇。
系統面板跳出一行提示。
【檢測到宿主在戰鬥中展現出超出當前能力體系的表現，人氣值+8840。】
【當前人氣值：25897。】
還行，至少沒虧。
電梯門打開，他走出大廳夜風迎面撲來，犄角在路燈下泛著幽光。
這條尾巴，好像比他自己能打。
譚宗跟在他身後沉默了很久，終於開口。
「你這個形態……需要維持多久？」
陳以默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猜。」
譚宗冷笑了一聲。
「我猜你不想說。」
「聰明。」
他要是能自己主動解除，絕對不會想著以這個形象出現在監察局內。
在監察局擔任行動組組長的人，能是什麼省油的燈？
兩人彼此間心知肚明。
譚宗帶著他穿過綠化帶，燈光拉長了兩人的身影。
「臨時住所安排在分部內部的三樓招待間，陸院長那邊已經通過氣了，你今晚不用回學院。」
陳以默沒什麼異議。
他們穿過一條冷白色燈光的走廊，兩側的房間門都關著，偶爾有穿著制服的人經過，目光在陳以默的犄角和尾巴上，然後又迅速移開。
有譚宗這個生人勿近的氣場在，沒人敢多問。
兩人上了三樓，招待間在走廊盡頭，譚宗按了一下靈能感應的指紋，門便開了。
窗外是灰撲撲的樓頂和遠處稀稀拉拉的燈光，床上放著一套乾淨的換洗衣物，旁邊桌上還有一隻保溫袋。
譚宗把食盒往他面前推了推，「食堂三樓打包，唐科讓組員帶的，說是你中午沒吃上。」
陳以默看著那條蒸得恰到好處的霜紋鰩魚魚，尾巴尖不自覺的翹了一下。
「看起來感覺不錯啊。」
他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肉放進嘴裡，扒了一口米飯，靈植稻米的清甜混著魚肉的鮮味從舌尖一路暖到胃裡。
譚宗靠在窗邊，雙臂抱在胸前看著他。
「好吃？」
陳以默沒抬頭，嗯了一聲。
譚宗沉默了一會兒，忽然開口，「那個紀凜川你不用放在心上。
他天賦不差，就是過得太順了，入職三個月沒輸過，今天栽在你手裡不是壞事。」
陳以默夾魚的動作頓了一下，偏頭看了他一眼。
「你在替他說好話？」
「我在替你說好話。」譚宗的聲音沒什麼起伏，「唐科今天沒攔著他動手，就是在試你。
你那條尾巴抽出去的時候，唐科的靈力探測儀在旁邊一直開著，數據實時傳到了他的終端上。」
陳以默嘴裡的魚肉忽然沒了味道。
受不了惹，這人心眼子真多。
他千防萬防還是沒防住！
陳以默放下筷子，「所以我的反應也在他預料之內？」
「他在試探你的底線，看你的共生特徵到底是你主動控制的還是本能反應。」
陳以默氣笑了。
下次要不帶眯眯眼過來得了。
他倆應該挺有共同話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