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以默走出資源庫,忽然偏頭看了中年人一眼。
「你叫什麼?」
中年人愣了一下,「齊……齊成安。」
「齊叔。」
陳以默叫了一聲,語氣很淡,「今天的事,我記著了。」
齊成安的後背又涼了一瞬,他在這資源庫里值守快二十年,見過不少大人物,但一個年紀不大的在校生用這種語氣跟他說話,他還是頭一回遇到。
那種感覺很奇怪。
他目送陳以默走進電梯,年輕人站在冷白色的燈光下,側臉輪廓乾淨得像一幅畫,唯獨那雙眼睛裡什麼都看不出來。
電梯門緩緩關上。
齊成安低頭看了一眼終端上的兌換記錄。
「極品大石頭,兩千積分。
冥骸龍逆鱗,六千積分,額度已用盡。」
他猶豫了一秒,只在備註欄里打下了兩個字。
「已兌。」
姓名是誰,換了什麼,猶未可知。
齊成安把終端關閉,靠在值守室的椅背上,他總覺得今天這件事……好像在哪裡見過。
很久很久以前,有個人也從這間資源庫里取走了一樣東西,走的時候也是這種神情。
後來那個人再也沒有回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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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梯上行,陳以默面無表情的靠著轎廂壁,實則心裡歡呼雀躍。
這次收穫不小,他迫不及待的就想回去試驗一番。
譚宗與他並排,忽然開口,「碎晶的分析結果出來了。」
陳以默抬起眼皮,「怎麼說?」
譚宗聲音微冷,「黑色碎晶的主要成分是燼界深層裂隙的沉積岩,但表面附著一層特殊的靈力殘留。
分析科的人對比了資料庫,跟三年前往生墟第十三席在青州留下的靈力痕跡相似度達到百分之九十一。」
三年前的……NO.13?
陳以默在腦子裡立刻就把幾件事串到了一起。
據唐望舒自己的說法,他們三年前圍困過第十三席,對方瀕死時與詭異融合,出現犄角和長尾。
「……」他下意識的碰了碰自己懷裡的東西。
同樣是燼界深層裂隙的產物,同樣帶著暗屬性共鳴。
我超,不會真就那麼巧吧?
他剛剛兌的那什麼冥骸龍逆鱗,別跟我說就是NO.13的東西。
已知十二年前一名S級守夜人帶回這枚未成年鱗片……
你們薅羊毛就逮著一個人薅呢?!
「第十三席在青州留下的東西,怎麼會跑到張恆手裡?」
「這就是問題。」
譚宗雙手抱臂,「張恆的通行令是第七區,碎晶來自深層裂隙,這兩樣東西本來就不應該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
要麼他在第七區接了不該接的活,要麼他本身就是被人雇來的。」
而那個人……
很有可能就是往生墟。
陳以默心裡咯噔了一聲,忽然覺得手裡的冥骸龍鱗片有些燙手。
譚宗偏頭看了他一眼,「這件事我會繼續跟,你回學院之後老實待著,別再摻和。」
「……」
我巴不得。
兩人穿過大廳往門口走,陽光從大門外照進來,落在大廳灰白色的地磚上。
門口停著監察局的車,譚宗剛掏出車鑰匙準備送他回去,身後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他們穿著監察局二隊的制式作戰服,隊列中間押著一個老人。
那老人身形枯瘦,一頭灰白的頭髮亂糟糟的貼在額前,身上套著寬大的病號服,衣服上沾滿了暗褐色的藥漬和乾涸的血跡。
露出的小臂上布滿了深淺不一的針孔,有的已經結痂發黑,有些還在往外滲著淡黃色的組織液。
譚宗被其中一個隊員叫住,對方湊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譚宗的眉頭立刻皺了起來。
「陳以默,你先在這等一會兒,我叫輛車送你。」譚宗拍了拍他的肩膀,轉身往二隊那邊走去。
陳以默應了一聲,退到大廳靠牆的長椅邊坐下。
他打開漫畫論壇掃了一眼實時帖,想看看有沒有關於許知遠今天來監察局複查的消息。
「【支線追蹤】錦繡小區事件後續,倖存住戶中大多數人生命體徵穩定,許知遠的認知扭曲程度被評估為不可逆,強行把他帶離錦繡小區會再次加重病情。」
那看來對方是不會來了。
畢竟大概是個S+的詭異,來監察局不等於自投羅網嗎?
陳以默心裡暗道可惜,還沒等他翻完帖子,餘光里就出現了一道瘦削的身影。
那個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被二隊的人帶到了大廳等候區,就坐在長椅的另一端。
整個人縮在邊緣肩膀微微發抖,病號服的領口松垮垮的敞著,鎖骨上方露出一片暗紫色的淤青,模樣看著有些可憐。
二隊的幾個人站在大廳門口透氣,偶爾往這邊瞥一眼,似乎是在等手續辦完。
其中一個年輕隊員對旁邊的同伴嘀咕了一句,「這老東西從燼界邊緣那個地下實驗室里撿回來的,裡面全是詭異融合的實驗記錄和廢棄樣本。
那幫人拿活人做實驗,往體內注射不同屬性的詭異提取液想造出人工共生體。
這老東西被關了三個月,注了不知道多少針,居然沒死。」
「那他嘴裡一直念叨的低聲碎語是怎麼回事?」
「誰知道,可能是實驗導致的幻覺,隊長說他身上詭異殘留濃度太高,帶回來做進一步檢測。」
陳以默靠在長椅背上,目光隨意落在老人身上。
老人似乎感覺到了他的視線,慢慢抬起頭來。
那張臉枯瘦得幾乎脫了形,顴骨高聳眼窩深陷,瞳孔里有一種陳以默說不出的東西。
老人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嘴巴里又在念叨著稀奇古怪的話語。
二隊的人都已經見怪不怪了。
這時候譚宗給他叫的車來了,陳以默起身,在途經他的時候,卻見對方抬起了右手。
在椅子上輕輕叩了三下。
陳以默瞳孔一瞬間緊縮。
三指叩門……
緊接著老人掌心翻轉,五指併攏緩緩從臉前划過,如一層無形的面具從指間剝離。
千面無相!
陳以默的心跳在此刻達到了頂點!
下一秒就感受到一股頭暈目眩,他強行穩住身形。
蛇眼的內部暗號,他之前在雲棲會館偽裝蛇眼成員的時候用過一模一樣的手法。
這個暗號只有蛇眼核心成員才知曉,連基層的伏擊人員都不一定認得。
陳以默腦子裡已經把警報拉到了最高級,他剛想開口,下一秒大廳門口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
二隊的人掐了煙走進來,為首那個隊長朝老人招了招手,「走了,鑑定科那邊騰出位置了。」
兩個隊員一左一右架住老人的胳膊,把他從長椅上帶起來。
老人沒有掙扎,枯瘦的身影往走廊深處走去,從始至終沒有回頭。
好像剛才的一切都是他的錯覺。
陳以默盯著他的背影,冷汗把手掌心浸得微微發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