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試試?」
顧西樓狐疑的看了他一眼,端起自己的焦糖瑪奇朵嘗了一口。
他沉默了。
把杯子默默放下,表情扭曲了一瞬,然後強行維持住了海王的體面。
「還行吧。」他嘴硬著開口,但語氣毫無說服力。
陳以默看了一眼店裡,除了他們就只有靠窗那桌坐了一對情侶,正對著兩杯幾乎沒動過的飲料自拍。
他忽然明白了這家店的生意為什麼這麼冷清了。
「這老闆是不是對咖啡有什麼誤解。」顧西樓小聲說。
這時那個栗發少年正端著空托盤往吧檯走,路過他們這桌時沖陳以默笑了一下。
「……」
顧西樓頓時眯狹著眼眸。
祝音站在吧檯後面低頭擦著杯子,側臉和少年如出一轍,好看得像是同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陳以默剛收回視線,顧西樓就把面前的碟子推了推,「你的小甜餅,來,試試看能不能中和一下。」
陳以默拿起一塊小甜餅咬了一口。
烤得倒是挺脆的,表面灑了糖霜,第一口下去還挺香。
但嚼了兩下之後,一股極其微妙的苦澀從餅芯里滲出來,混合著他形容不出來的土腥味香料。
他艱難的咽了下去。
顧西樓已經拿起了第二塊,正準備往嘴裡送,陳以默剛想開口阻止,對方已經咬了一大口。
顧西樓的臉上的表情經歷了一個非常精彩的變化過程。
從疑惑到震驚痛苦,最後變成了一種「我他媽在吃什麼」的茫然。
「我超……」
他含著一嘴甜餅,吐也不是咽也不是,「這小甜餅味道是不是有點奇怪?」
陳以默面無表情的把嘴裡的餅咽乾淨,端起那杯難喝的摩卡灌了一口。
「……還行。」他用的是顧西樓剛才的語氣。
顧西樓瞪了他一眼,灌了一大口自己的焦糖瑪奇朵,臉上的表情更痛苦了。
不過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店裡倒是來了不少客人,還有些在角落裡偷偷沖他們拍照。
一個黑髮冷臉,一個金髮桃花眼,坐在靠里的位置被暖色串燈一照,確實挺扎眼的。
「……」
要不是顧西樓點的甜品大拼盤還沒來,他現在都想走了。
陳以默手撐著側臉,壓低的眉眼頓時又引起一片女生的低聲歡呼。
金毛嘿嘿笑了兩聲,沖他擠眉弄眼,「帶回去給眯眯眼他們嘗嘗。」
「……」
事實證明,人在幹壞事的時候是不會嫌累的。
咖啡廳裡間的休息室里,房門緊閉窗簾拉著,光線昏暗得幾乎看不清彼此的臉。
謝無衍靠在牆邊雙臂抱胸,鏡片反射著微光。
他的外套搭在角落裡,襯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小臂上幾道剛剛結痂的傷痕。
對面沙發上坐著一個披著斗篷的身影,單手轉著一枚銀色的戒指,兜帽半垂遮擋了他的面容。
「你還有臉回來。」
他的聲音陰冷低沉,「讓你盯著他,你盯到哪去了?學院裡那麼多雙眼睛,你倒好,直接把人放走了。」
謝無衍沒說話。
NO.15把戒指往桌上一扣,站起來逼近了兩步。
「我費了多少工夫才把你塞進明遠學院?學生會秘書長,多好的位置。
結果你呢?你跟那個陳以默玩什麼交情,替他把萬靈鐘的事瞞下來,你當我是瞎子?」
謝無衍終於開口,聲音平淡:「他有價值。」
「有價值?」
NO.15嗤笑了一聲,「組織要的是黑月預言之人,你告訴我他是什麼?一個守墓人?你比我更清楚,他連自己身上的東西都沒弄明白。」
謝無衍偏過頭,鏡片後面的目光看不出情緒:「正因為他沒弄明白,才更值得觀察。
蜃霧之影的職責是偽裝,你越界了,上次在霧隱山林你直接出手,差點暴露了組織的行蹤。」
「一個極有可能是預言之子的人,這是必須要承受的風險,況且我們成功了嗎?」
NO.15歪了歪頭,「沒有,他活蹦亂跳地回了學院,還把你的身份暴露得乾乾淨淨。」
謝無衍清冷的目光裡帶著嘲諷,「別忘了你身上被季北航標記的空間錨點是誰幫你清除的。」
要不是他,監察局的人早就打上門來了,他們又怎麼可能會安全窩在這麼個小地方里?
「我會找組織申請單獨行動,這段時間裡,你好自為之。」
NO.15周身的氣勢一下變得低沉了起來,湊近謝無衍,從喉嚨里擠出的聲音低啞兇狠一字一頓。
「有本事你就別回來。」
謝無衍冷笑了一聲,轉身朝門口走去,「我出去透口氣,該冷靜下來的是你。」
休息室外面是一條窄過道,過道盡頭有一扇半開的透氣窗,窗外的光斜斜照進來落在牆面上。
謝無衍經過窗邊時,目光無意中掃過店裡的情景。
咖啡廳前廳靠里的那張桌子旁,陳以默正端著杯子喝水,顧西樓坐在對面手舞足蹈地說著什麼。
祝音站在桌邊笑著跟他們說話,祝澄縮在吧檯後面假裝磨豆子。
謝無衍的腳步頓時就停住了。
他盯著陳以默的側臉看了半秒,然後面不改色的往後退回了門內,把門輕輕關上。
NO.15還坐在原處,看到他回來挑了挑眉。
兩個人大眼瞪小眼。
謝無衍面無表情的推了推眼鏡。
NO.15眯起眼睛,嘴角緩緩勾出一個譏諷的弧度。
「怎麼,反悔了?」
謝無衍默不吭聲,只是重新走到剛才靠牆的位置,繼續抱著胳膊。
NO.15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明白了什麼。
「不會吧。」他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幸災樂禍,「他找過來了?」
謝無衍開始假裝聽不見。
NO.15重新翹起腿,把戒指戴回手指上,語氣比剛才鬆快了不少。
「行啊謝無衍,你替人家瞞天過海,人家直接追到門口來了。
你說這是緣分呢,還是報應?」
謝無衍偏頭看了他一眼,鏡片反光遮住了眼底的情緒。
「如果你再說一句,我不介意讓NO.15的位置繼續空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