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望舒護送陳以默出門的時候，天邊已經泛起一層灰白色的光，冷白色的路燈在晨霧裡暈開光暈。
唐望舒拉開后座車門，「上車吧。」
陳以默坐進去就開始靠在椅背上閉著眼。
沒辦法，他只是個普通人精力有限，他現在只想回宿舍躺平。
唐望舒從另一邊上車，坐在他旁邊。
「我送你回去。」
「不用麻煩，隨便叫個人就行。」
「你剛剛幫監察局抓了六個蛇眼核心成員，送你回學院這點待遇還是有的。」
唐望舒的語氣聽著如常，但他的嘴角比平時多彎了一度。
「況且你們院長讓我全程保護你的安全，你要是出了事，監察局可經不起折騰。」
「……」
陳以默手撐著側臉，那你人還怪好的咧。
司機發動了車，駛出監察局分部的院子。
清晨的青州街道上沒什麼車，路兩旁的梧桐樹在晨光里投下長長的影子。
車開了大概十分鐘，唐望舒忽然開口。
「你剛才在露台上遇到的不是普通的貓。」
陳以默抬起眼皮，「你們監察局的監控覆蓋範圍挺廣啊。」
「都是重要區域，有監控是正常的。」
唐望舒的視線透過車窗看向外面，「那隻貓身上有空間系靈力殘留的痕跡。
監察局內部對燼界動物的分類里，有一種叫『空間伴生獸』，它們會主動接近空間異常源，並在其附近停留。」
陳以默想起那隻貓盯著欄杆方向的眼神。
「所以它是在看著某種空間異常？」
「可能。」
唐望舒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如果你再遇到它可以留意一下，不過不用刻意。」
陳以默嗯了一聲，若有所思。
自己碰了萬靈鍾，所以在它眼裡才會覺得他是異常，被嚇跑了？
車駛入明遠學院所在的街區時，天已經大亮了。
學院門口來來往往的都是上早課的學生，三三兩兩成群結隊，有人啃著早點，有人邊走邊看終端。
一輛深灰色的監察局制式車停在北門旁邊，唐望舒下車後側身讓開。
陳以默扣著兜帽從車裡走下來，整個人縮在寬大的衣服里，臉上帶著熬夜的倦意。
路過的學生腳步慢了一拍。
「那是監察局的車？」
「車門上的暗金徽記……青州分部的！」
「誰啊這麼大排面，科長親自送？」
「等等，那不是陳以默嗎？」
「我超，真的是他！大半夜的去監察局了？」
「你們看那個戴眼鏡的男人，好像是特別調查科的唐望舒！我之前在報導上看過他！」
「科長親自送陳以默回學院？？」
「什麼任務需要他半夜去監察局啊？？」
「陳以默不是上周才去過？這麼快又有新任務了？」
「你默哥的人生路線越來越離譜了，感覺跟我們已經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了……」
陳以默沒理會那些目光，朝唐望舒擺了擺手。
「走了。」
唐望舒站在車門前，給了他份澄清授權文件，這下陳以默之前被監察局帶走的事再也不是問題了。
「多謝。」
陳以默收下後，身後的監察局車隊緩緩駛離。
他沿著學院的主路往宿舍方向走，經過圖書館東側的小徑時，腳步忽然停住了。
小徑旁邊的灌木叢下面，一團黑色的影子蜷縮在那裡。
黑貓鬼鬼祟祟的盯著他，左後腿皮毛上的血跡已經干成了暗褐色，整個身體縮成一團，耳朵緊緊貼著腦袋。
「……」
是因為他身上有萬靈鍾空間殘餘波動，所以它追過來了嗎？
陳以默面無表情的蹲了下來。
黑貓的身體微微繃緊了一下，剛想跑，陳以默就從口袋裡翻出陸知弦之前塞給他的愈靈符，直接貼在了黑貓的左後腿上！
黑貓懵了一瞬。
因為符紙貼上去的瞬間，微弱的靈光只亮了一下便熄滅了。
嗯？？
不管用？
陳以默盯著黑貓後腿上的傷，懷疑陸知弦是不是給了他什麼劣質符文，於是皺了皺眉又貼了一張。
愈靈符是專門用來治療靈力損傷和皮肉傷的，對正常的貓來說一張下去傷口就應該開始癒合了。
但兩張下去，這隻貓的傷一點變化都沒有。
有問題。
有大問題！！
陳以默慢慢收回了手。
要說愈靈符對什麼東西無效的話，那必然是詭異了……
陳以默扯了扯嘴角。
唐望舒特喵的不是說這是什麼空間伴生獸嗎？
黑貓似乎察覺到了他的動作變化，那雙豎線瞳孔里閃過一絲陳以默看不懂的情緒。
下一秒它的身體往陰影里一縮，如同被黑暗吞噬融入了灌木叢下方的陰影中。
陳以默盯著那片空無一物的陰影看了許久，才打開漫畫論壇飛快的掃了幾頁。
「【情報】燼界有一種罕見的詭異，常以動物外形出現，慣會偽裝。」
「這種詭異喜歡待在空間異常源附近，對空間裂隙的感知能力比人類強得多，在地下城被稱為『影獸』，是空間裂隙的天然指示物。」
「【注】影獸通常不會主動接近人類，除非它認為那個人類身上有它需要的東西。」
「……」
他能有什麼？
他就是一個普通人而已啊！
陳以默突然看了眼自己手上的霧隱戒指，戒圈內側的霧紋在微微跳動。
不出意外的話，他的體質應該在被慢慢淨化。
他一般不太會吸引詭異，除非……這隻詭異的級別很高。
陳以默轉身往宿舍走，腳步比剛才快了一些。
回到宿舍的時候天已經完全亮了，顧西樓還在床上呼呼大睡，金毛散在枕頭上亂成一蓬草。
陳以默輕手輕腳的關上門，把外套脫下來掛在椅背上。
顧西樓翻了個身，半夢半醒的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默默……你回來了……」
「嗯，你繼續睡。」
顧西樓含糊的應了一聲，腦袋又往枕頭裡埋，餘光像是瞥到了什麼，忽然抬起頭又看了一眼。
「你怎麼帶了只貓回來？」
「？」
陳以默的動作頓住了。
他緩緩轉過身。
那隻黑貓正蹲在他身後不到兩步遠的位置，尾巴盤在腳邊，那雙豎線瞳孔安靜的看著他。
「……」
不是哥們？
你跟著我幹什麼啊？？
陳以默的後背微微繃緊。
顧西樓揉了揉眼睛，困意還沒散，「什麼時候養的？看著挺可憐的，腿受傷了？」
陳以默看著那隻黑貓沉默了一會兒。
「……剛才在路邊撿的。」
顧西樓哦了一聲，沒多想翻身又睡過去了。
陳以默站在宿舍門口和那隻黑貓對視。
黑貓歪了歪頭，左後腿的傷還在滲血。
陳以默慢慢蹲下來，跟它平視。
「你跟著我做什麼？」
黑貓的視線落到了他左手無名指上那枚霧隱戒指上，看上去一動不動，有點傻。
陳以默的手指慢慢收緊了。
論壇上那條帖子回想在他的腦海里。
「影獸通常不會主動接近人類，除非它認為那個人類身上有它需要的東西。」
他又不是貓。
他怎麼會知道它要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