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學院的車上，顧西樓靠在座椅上長出一口氣。
「默默，這次多虧了你撈我。」
「怎麼，我們沒出力？」秦歸溯通過後視鏡看了他一眼。
「我放的傀儡引開了兩個護衛。」
「知道知道了不起。」
顧西樓擺了擺手，「回頭請大家吃飯。」
車駛出城西靈材商會的園區，拐上通往學院的主幹道。
秦歸溯開了不到十分鐘就踩了剎車，前方堵成了一條長龍，車尾燈的紅光在灰濛濛的冬日裡連成一片。
「前方有大型活動占道。」秦歸溯的機械義眼微微收縮，瞳孔里的藍光閃了一下。
顧西樓探頭往前看，車窗外傳來震耳的鼓樂聲，隱約能看到路的盡頭有一排花花綠綠的東西在緩慢移動。
「什麼日子啊這是？」
陳以默偏頭看了一眼，入冬前後青州有一場大型巡遊，是靈材商會聯合各大學院辦的年度展演。
各家的鋪子和工坊出一輛花車，沿著主幹道從城西遊到城東，展示一年來的成果。
場面比一般的節慶大得多，花車上用的都是真材實料的高階靈材，有些甚至是各家壓箱底的珍藏。
商會想借這場巡遊把入冬前的最後一波靈材交易熱度拉起來，各大學院也想藉機向商會展示自家學生的作品，方便來年的合作和人才輸送。
陳以默淡然，「你爸這幾天應該就是在忙著這事。」
顧西樓縮了縮脖子。
陳以默手撐著側臉，目光隨意掃過街對面的人群，忽然定住了。
街對面的一棟商鋪屋檐下，站著幾個穿深灰色制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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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頭的男人靠在牆上，手裡轉著一枚隊徽，目光一直盯著街對面好幾個方向。
監察局二隊隊長，方蘇木。
陳以默挑了挑眉，他記得二隊的上一個任務，好像跟蛇眼研究室的搗毀與抓捕有關？
方蘇木此刻站在屋檐下，整個人鬆弛得過分，反而顯得不對勁。
秦歸溯把車靠邊停下，看了一眼後視鏡，「至少還要二十分鐘才能通行。」
顧西樓推開車門跳下去，冷風灌進來把他金毛吹得一抖。
他縮了縮脖子，「堵著也是堵著，下來走走唄？這離學院也就三四公里，走回去都比在這等著快。」
陳以默想了想，推門下車。
花車隊伍剛好從他們面前經過，打頭那輛花車足有兩層樓高，底座是一整塊青灰色的源晶岩，上面雕著繁複的符文紋路，紋路深處有暗金色的微光緩緩流動。
花車頂上鋪滿了各種高階源晶，在靈力的催動下散發出一層淡金色的螢光，把周圍灰白色的冬日空氣都染暖了幾分。
花車中間坐著幾個符刻系的學生，正在往路兩旁撒源晶碎屑，碎屑落地就凝成成片的光點，把整條街染成了一條星河。
陳以默下意識伸手去接。
「……」
壞了，條件反射！
陳以默看著掌心的源晶光點，不緊不慢的收回了手。
卻不曾想那幾個撒源晶的學姐時不時回頭張望，似乎是認出了他。
後面跟著的花車一輛比一輛精緻，有的車上搭了整棵源晶樹的造型，枝幹上掛滿了發光的結晶果。
有的車上立著一隻巨大的晶鶴雕塑，翅膀展開有三丈寬，還有一輛車上放了一整片微型源晶園，泉水噴出來在空氣中凝成一團團細碎的光點。
花車隊伍里穿插著商會的儀仗隊，幾十個人穿著統一的制服，手裡舉著源晶火把，在日光下燃得明亮。
幾人一路往前走去，顧西樓更是嘖嘖稱奇。
「今年各家手筆真大啊。」
陳以默好奇，「哪輛車是你們家的？」
顧西樓不假思索，「肯定打頭那個啊，咱們應該來晚了。」
江盈盈在路邊給大家都買了個棉花糖，幾人圍在一起，入口甜絲絲的。
這時經過一輛敞篷的演奏車，車頂搭著一座半圓形的玻璃穹頂，穹頂下面坐了七八個人各自拿著不同的樂器。
陳以默咬著棉花糖目光掃過去時，小提琴的聲音剛好從花車上飄下來。
旋律悠揚而綿長，帶著一種陳以默形容不出的情緒，像是在用琴弓講述一個很長很長的故事。
陳以默偏過頭。
演奏車的前排站著一個女生，栗色頭髮紮成一條蓬鬆的側馬尾，發尾微卷隨著拉琴的動作輕輕晃動。
她的側臉線條柔和，日光落在她的睫毛上映出一層淡金色的光。
這是……
陳以默的動作頓了一下。
她旁邊坐著栗色短髮的男生，懷裡抱著一把大提琴，在底下鋪了一層厚重的低音，兩把琴的節奏纏在一起。
往生墟NO.14。
祝音和祝澄。
陳以默站在路邊，看著演奏車從他面前緩緩駛過。
小提琴和大提琴的聲音混在一起，在冬日灰白色的天空下飄得很遠。
他意識潛入論壇。
「【第239話·鎮魂雙子】青州年度巡遊驚現往生墟NO.14！祝音祝澄以商會演奏者身份混入花車隊伍！」
「鎮魂雙子合奏的音波在畫面上具象化成兩條纏繞的光帶，沿著巡遊路線一路擴散，監察局二隊的人就在旁邊站著居然完全沒反應！」
「正常，他們的琴聲共振頻率跟常規靈力探測波段完全錯開，監察局的探測器上顯示連異常波動標記都沒有。」
「但是你默哥！你們快看陳以默！」
「五人組吃棉花糖可愛捏。」
「？」
「你默哥就這麼肆無忌憚的盯著往生墟成員看，都不避諱一下？肯定是發現他們身份不對了？！」
「回想起上一次在小夜曲咖啡廳里，陳以默也是拉著顧西樓匆匆離開，我估計他早在那時候就已經察覺到有異樣了！」
「因果系能力者跟你鬧著玩呢！他能感知到音波在空間裡激起的因果漣漪，從而推斷出琴聲在傳遞某種信息！」
「【鎮魂雙子全解析】以琴聲為媒介傳遞加密訊息！陳以默的沉默背後藏著什麼？」
「……」
隱、隱藏著對方到底有沒有發現他的恐慌……
陳以默面不改色的吃完棉花糖，準備拍拍屁股走人。
當然，這個走也要講究方向。
他看了一眼方蘇木所在的位置，剛抬起腳，黑貓突然受人群擁擠跳了下去。
它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朝街對面跑去，左後腿的門紋在奔跑中泛著灰白色的微光，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
陳以默來不及多想，拔腿就跟了上去。
這可是神明遺物……！！
「默默！」顧西樓在後面喊了一聲。
陳以默頭也不回的擺了擺手，「你們先走，我馬上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