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陳以默下樓吃早飯。
陸知弦已經坐在沙發上了,手裡捧著一杯茶,面前攤著一份學院發的紫垣中域情況簡報。
秦歸溯靠著牆,機械義眼的藍光在晨光里顯得很淡。
江盈盈坐在沙發扶手上,看見他時叫了聲:「隊長,早上好。」
陳以默隨手打著招呼,「早上好。」
夏夢書從廚房端出一屜蒸好的靈植包子和一鍋粥,擺在餐桌上。
「坐吧,不用客氣。」
陳以默拉開椅子坐下,黑貓從他肩膀上跳下來蹲在桌角。
夏夢書給它單獨拿了一隻小碟子放在桌邊,碟子裡是一小撮靈獸肉乾。
陳以默挑了挑眉。
夏夢書笑了笑,「西樓小時候養過一隻貓,我習慣備著,你那隻貓昨晚在房裡沒鬧吧?」
「沒有,很安靜。」
「那就好。」
顧西樓從樓上晃下來的時候,金毛翹得跟剛打過架似的。
「默默,你醒了怎麼沒叫我?」
陳以默毫不留情的戳穿,「也不知道是誰把被子蒙在頭上說還要再睡五分鐘。」
「……默默你能不能別什麼事都往外說。」
「這又沒外人。」
顧西樓餘光瞥見其他三個隊友偷笑了一聲,頓時忿忿不平的在餐桌旁坐下來,抓起一隻包子就往嘴裡塞,被夏夢書看了一眼之後放慢了速度。
早飯吃到一半,客廳里的通訊器響了。
夏夢書放下筷子走過去看了一眼屏幕,回頭對顧西樓說:「你爸。」
顧西樓嘴裡的包子差點噎住。
「接不接?」
「你覺得不接會有什麼後果?」
顧西樓把包子咽下去擦了擦嘴,走到通訊器前面按下了接聽鍵。
屏幕上跳出一個中年男人的臉,穿著深色的商會制服,眉骨略高眼神銳利,跟不笑時的顧西樓十分相像。
背景是一間會議室的角落,隱約能聽到遠處有人在討論什麼。
「爸。」
顧庭軒的目光從屏幕上掃過來,先看了一眼顧西樓,然後視線落在餐桌旁陳以默的方向。
顧西樓的表情僵了一瞬。
「她說你半夜翻牆回家拿東西,被你隊友救了,在你房間裡睡了一晚上。」
顧西樓張了張嘴。
顧庭軒的語氣聽不出喜怒,「符甲拿到了?」
「拿到了。」
「一天天的毛毛躁躁,什麼時候能跟你哥學學?」
顧西樓抿著唇,話說不上來三句又要開始吵架。
夏夢書瞥了顧庭軒一眼,「兩個都是我兒子,你是不是對西樓有什麼不滿?」
夏夢書這話說得輕描淡寫,但通訊器那頭的顧庭軒明顯頓了一下。
顧西樓低著頭站在屏幕前,手指攥著衣角,金毛亂糟糟地翹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被訓了之後耷拉耳朵的金毛犬。
顧庭軒眉頭微不可查的動了一下。
「我對他沒什麼不滿,他這次去蒼梧,聯合訓練的成績關係到學院的年度考核,我是怕他在外面吃虧。」
「他要是怕吃虧就不會半夜翻牆回家拿護甲了。」
夏夢書端著茶杯抿了一口,語氣不緊不慢,「你當年追我的時候翻我家牆被我爸用掃帚打出去三次,第四次不也翻進來了?」
「……」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
顧西樓猛的抬起頭看向他媽,金毛都豎起來了。
夏夢書面不改色的放下茶杯,「你爸這個人嘴硬心軟,西辭當年偷劍的時候被他打得半個月沒回昆吾,你覺得他是在夸西辭?」
顧庭軒的眉頭動了一下,「夢書,當著孩子的面……」
「孩子都十八了,有什麼不能說的。」
夏夢書偏頭看了一眼屏幕,「行了,符甲是我做主給西樓的,你有什麼不滿跟我說。」
通訊器那頭傳來一聲極輕的嘆息。
顧庭軒表情比剛才緩和了一些,「既然你拿到了符甲,出去好好表現,別給我丟人。」
顧西樓小小的哼了一聲,「還用你說。」
顧庭軒目光隔著屏幕落到了自家兒子身後的那個人上。
「你就是陳以默。」
陳以默站起來走到通訊器旁邊,「顧叔叔好。」
顧庭軒打量了他幾秒,「西樓在電話里提過你很多次,四校聯合曆練第一,命痕院唯一名額,跟監察局關係不錯。」
「運氣好。」
「運氣不會讓一個人從入學到歷練第一隻用三個月。」
顧庭軒不緊不慢,「我昨晚跟你夏姨通了電話,她把昨晚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你帶人翻進我家圍牆和你的那隻貓,以及提到舊祭壇遺址時你的反應。」
陳以默面不改色,「顧叔叔有什麼指教?」
顧庭軒,「蒼梧的聯合訓練不比四校歷練,紫垣中域那個地方的水比青州深得多。
西樓從小沒吃過什麼苦,去了那種地方容易犯渾,你既然是他的隊長,該管的時候管著點。」
顧西樓在旁邊小聲抗議,「爸,我怎麼就犯渾了……」
「你半夜翻牆回家偷東西還不叫犯渾?」
顧西樓閉嘴了。
顧庭軒重新看向陳以默,「如果你在紫垣中域遇到處理不了的事,可以聯繫一個人。」
他念了一串加密的通訊編碼,「這是紫垣靈材商會聯絡官,我跟他打過招呼了,你有需要就找他。」
陳以默把那串編碼記下來。
「謝謝顧叔叔。」
顧庭軒點了點頭,「夢書,符甲的事你既然做主了,西樓下個月的零花錢你看著辦。」
夏夢書端著茶杯笑了一下,「知道了。」
通訊掛斷。
顧西樓癱在椅子上,像剛跑完十公里。
「還好還好,只是小訓了我一下。」
夏夢書走過來收碗,「你這小子,下次可不能這樣了,自己家搞得偷偷摸摸。」
顧西樓摸了摸鼻子。
陳以默靠在椅背上打開漫畫論壇看了一眼,黑貓從桌角跳回他的肩膀。
「【熱議】顧庭軒早上打電話來了!給了陳以默一個紫垣靈材商會聯絡官的聯繫方式!」
「顧爸爸這波操作夠大氣,反而給陳以默鋪了條路。」
「顧庭軒:我當年翻牆被你媽用掃帚打出去。」
「顧西樓:……爸你從來沒跟我說過。」
「笑死,顧家祖傳翻牆是吧?」
「但顧庭軒給的那個聯絡官聯繫方式含金量很高,紫垣靈材商會在那邊根基很深,有本地勢力的人帶路能省很多事。」
「陳以默這趟去紫垣,等於同時有監察局和靈材商會兩條線的資源。」
「不過蒼梧學院的聯合訓練有自己的規則,外來勢力不能直接干預,聯絡官能給的是情報和物資支持,訓練賽肯定得默哥自己來。」
幾人吃完了早飯準備回學院,夏夢書從廚房出來,手裡提著一隻紙袋遞給他。
「這是靈植餅,拿著路上吃。」
陳以默接過紙袋,「謝謝夏姨。」
他往院子外面的車走去,身後的四個人陸續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