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內側的符文微微亮了一下,暗紅色的光從裂縫間流過。
陳以默睜開眼,把右手按在通訊環上,嗓音壓得低啞,用盡他全部的演技開口。
仿佛剛從一場長久的沉睡中被驚醒,帶著一種不耐煩的倦怠。
「……實驗體的靈脈太脆弱,融合到第三階段就承受不住了。」
通訊那頭安靜了一秒。
陳以默感覺自己的心臟也跟著驟停了一拍。
然後對方的聲音就重新響了起來,「你不是在青州找到了目標?那個叫陳以默的人,是我們這些年見過最完整的天然樣本。」
陳以默後背貼著樹洞內壁,面具下的臉已經全是冷汗。
NO.15何意味啊?
邀請他來就是想奪取他的身體?
看著NO.15這一副快死的模樣,突然就說得通了。
可惜,今天距離十六號還有兩天。
眼下就是他翻盤的機會。
陳以默穩住了心態,對方似乎並沒有因為他的語氣而感到不滿,想來NO.15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他儘量含糊的答,「他的靈脈沒有被徹底激活,我還沒搞清楚他究竟是什麼,我需要時間。」
「組織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你已經用了三個月。」
對方的語氣加重了幾分,「NO.16那邊也出了問題,他跟你斷了聯繫。」
陳以默不知道怎麼回這句話,於是選擇了沉默。
沉默在通訊中延續了片刻。
對方忽然換了一種口吻,帶著一種近乎溫和的意味,「組織最近觀測到黑月預言之人出現在青州,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但現在放棄你那些計劃。
他過兩天不是要去紫垣中域嗎?NO.2的意思是,找機會把陳以默帶到蔚溟,我們的人在那裡等著他。」
陳以默的瞳孔在面具後面縮了一瞬。
他咬著牙把聲音里的每一絲波動都壓平,充滿著譏諷,「呵,我說他是黑月預言之人,你們不會都信了吧?」
「你什麼意思?」
「不過是騙騙謝無衍的把戲,你知道的,我這個人向來不擇手段。
他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和詭異殘留,試問一個沒有靈力的人,又怎麼可能會是黑月預言之人呢。」
「那NO.16為什麼一直盯著他?」
陳以默面不改色,「謝無衍有他自己的判斷,我一向不干涉。」
通訊那頭沉吟了片刻,「那好,組織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告訴陳以默黑月預言的事,看看他的反應。
但NO.14已經出手,NO.13蠢蠢欲動,你的時間所剩不多,放棄你對陳以默的執著,把他帶到蔚溟來,你的態度決定組織對你的耐心。
別忘了你的身體還支撐多久,沒有組織提供的穩定劑……」
「可以。」
通訊環的銀光熄滅。
陳以默保持著按住通訊環的姿勢,他其實很想知道究竟是什麼穩定劑,但NO.15顯然不是會聽完話的人。
剛剛在最後關頭,他差點就想做違背人設的事了,好在面具的偽裝天衣無縫。
陳以默緩緩的鬆了一口氣,確認NO.15全程沒醒後,把面具從臉上取了下來。
骨面離開皮膚的瞬間,他整個人順著樹洞內壁滑坐在地上。
面具內側的暗紅色光芒緩緩消退。
【系統提示:蒼白之冕·形態模擬功能臨時激活(受損版)。】
【偽裝持續時間:3分47秒。】
【宿主當前精神力儲備:51%。】
【警告:精神力低於20%時,建議立即停止使用遺物。】
陳以默把面具收回懷裡,手還在抖。
黑貓在樹洞外面等著他,門紋在月光下轉了半圈。
陳以默鑽出樹洞,夜風灌進來,他才發現自己的裡衣已經濕透了,整個人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似的。
他靠在古樹幹上喘了幾口氣,意識沉進漫畫論壇,最新的帖子已經炸了。
「【核爆級展開】陳以默在芥子藥園誤接NO.15的通訊!蒼白之冕首次實戰偽裝!」
「陳以默偽裝NO.15騙過了往生墟高層?!」
「蒼白之冕的形態模擬功能覆蓋了氣息和聲紋,只要佩戴者的精神力足夠支撐,蒼白之冕的模擬功能在受損狀態下依然可以短時間生效。」
「按照陳以默的精神力儲備,這大概是他目前能維持的極限,再多幾秒他就要在通訊中途掉線了。」
「保真嗎?」
「重點不是這個!重點是往生墟總部在催NO.15的實驗進度,他們不僅知道了陳以默的存在,而且已經在懷疑他了。
再加上NO.15的狀態很糟糕,總部給了他最後期限,如果不是陳以默攔截下了這通電話,我都不敢想像要是NO.15聽到後會對陳以默做出怎樣的瘋狂的事。」
「謝無衍對陳以默的態度也很曖昧,他盯著陳以默卻沒有上報,他在判斷陳以默不是黑月預言之人,或者說……他判斷是,但他選擇不交出去。」
「我超威,你默哥不會要自立為王了吧?」
「蜃霧之影,你到底想幹什麼!」
「【前排分析】NO.15的狀態比想像中差得多,他身上有某種需要穩定劑維持的狀態,如果NO.15倒下了,誰會是下一個十五席?」
「陳以默啊,你看不出來嗎?!這一手啊,叫偷梁換柱,李代桃僵!」
「不對,你們不覺得奇怪嗎?整個芥子藥園沒有第二個人,如果NO.15已經衰弱到這個地步,那實驗誰在做?」
「答案只有一個:NO.15在用自己的身體做實驗。」
「他把自己的靈脈和詭異融合到第三階段之後,身體已經撐不住了,必須依靠穩定劑續命,所以他急著找下一個『載體』,陳以默就是他的備選。」
「但你默哥……剛才用NO.15的身份親口說了『放棄他』,這句話會被組織記錄在案。」
「所以往生墟高層決定親自觀察,海都蔚溟可是個充滿自由風情的國度,神學氣息最濃郁的地方,沒有之一。」
院長出了意外?
陳以默心裡咯噔了一聲,黑貓跳上他的膝蓋,蜷成一團。
他低頭看了一眼黑貓,輕聲開口,「你提前把我帶到這裡,算是救了我一命。」
黑貓甩了甩尾巴。
陳以默撐著樹幹站起來,眼下是NO.15最虛弱的狀態。
此時不動手,更待何時?!
NO.15……去死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