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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臨近畢業

2026-10-15 08:45:49 作者: 放千山

  轉眼之間,半年的時間過去了。1990年6月初,漢東大學的校園裡瀰漫著畢業季特有的氣氛,有人忙著答辯,有人忙著拍照,有人忙著在紀念冊上互相留言。

  這天早上,林景聰坐在305宿舍的桌前,鋪開一張宣紙,研好墨,提筆練字。桌上攤著一本翻得有些卷邊的《禮記》,旁邊擱著一沓寫過的宣紙,墨跡斑駁。

  門被推開了,楊成棟、祁同偉、蘇毅三人從外面進來。楊成棟手裡拎著幾個包子,嘴裡還嚼著,一進門就看見林景聰端坐在桌前,毛筆懸在宣紙上,姿態端正,像模像樣。

  他頓時樂了,把包子往桌上一擱,湊過來打趣:「老林,你現在可真是一副老夫子的模樣了。不僅毛筆字練上了,還看起了四書五經。說說,看出什麼來了?」

  祁同偉和蘇毅也走過來,站在桌邊看。

  林景聰擱下筆,笑了笑,端起旁邊的搪瓷缸喝了口水。他這半年確實變了不少。自從上次被混混堵了之後,他就不怎麼出校門了,大部分時間窩在宿舍里看書、寫字、整理他那部《大國崛起》的手稿,順便還看書,看各種各樣的書。

  日子過得清靜,反倒養出了一種沉得住氣的性子。

  「老祖宗留下來的東西,也不全是糟粕,」林景聰放下茶缸,語氣不急不緩,「有很多東西值得咱們學。比如《中庸》,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發而皆中節,謂之和。中也者,天下之大本也;和也者,天下之達道也。」

  楊成棟聽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睜越大。

  林景聰沒停,接著說:「還有,誠者,天之道也。誠之者,人之道也。誠者,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聖人也。誠之者,擇善而固執之者也。」

  楊成棟趕緊擺了擺手,做出一副受不了的表情:「得得得,老林你現在滿口之乎者也,聽得我頭都大了。」他一邊說一邊湊上前去,想看林景聰桌上寫了什麼。

  他低頭瞅了一眼宣紙,大聲念了出來:「大膽的——弄!」

  祁同偉和蘇毅同時一愣。

  「什麼大膽的弄?」祁同偉湊過來看。

  楊成棟指著宣紙上那四個字,一臉篤定:「老林寫的啊,大膽的弄。」

  林景聰翻了個白眼,把毛筆往筆架上一擱,語氣裡帶著一種哭笑不得的無奈:「沒文化,真可怕。什麼大膽的弄?這叫六膽韻卉。」

  「六膽韻卉?」三人異口同聲。

  

  林景聰指了指紙上的字,解釋說:「取自《易經》的六爻,說的是六種植物。六膽,就是六種,韻卉,就是有韻味的植物。這是篆書,你們不認得篆字,就看成了大膽的弄。」

  楊成棟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撓了撓頭,嘴硬道:「你寫就寫唄,還不寫清楚,誰知道那是篆書啊。」

  林景聰搖了搖頭,也懶得跟他掰扯,把宣紙收起來擱到一邊。

  三人各自拉了椅子坐下,楊成棟咬了口包子,忽然想起什麼,抬起頭來對著林景聰說:「對了老林,明天上午就答辯了,你準備好了沒有?聽說這次有不少老學究都要過來旁聽你的答辯。」

  祁同偉也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鄭重:「你的論文這次影響不小,經濟學院那邊都有人來打聽。。」

  林景聰的畢業論文,寫的是《論國企改革中的產權界定與法律保障》,算是把他前兩年那篇內參論文的思路又往深里推了一層。高育良看完之後,親自推薦到了答辯委員會,還跟經濟學院的王院長通了氣。

  這篇東西在系裡傳開之後,不少老師都表示要來看看這個學生到底有幾斤幾兩。

  林景聰把搪瓷缸擱下,語氣很輕鬆:「這有什麼好準備的?論文是自己寫的,思路都在腦子裡,到時候現場說就行了。」

  楊成棟擺了擺手,做出一副「白替你操心」的表情:「得,算我們白擔心了。」

  三人對視了一眼,然後楊成棟的表情忽然變得鄭重了些。他看了一眼林景聰,猶豫了一下,然後開口了:「老林,關於你畢業分配的去向,我們打聽到了。」

  林景聰抬起頭來。

  楊成棟說:「也不能算是我打聽出來的,算是學生工作處那邊透露出來的消息,估計馬上全校都知道了。」他頓了頓,看了一眼林景聰的臉色,然後說,「你被分配到南平市玉山縣紅河鄉。」

  林景聰愣了一下。

  「不是孤鷹嶺了?」他問。


  楊成棟搖了搖頭:「紅河鄉在玉山縣最北邊,是漢東省最貧困的鄉鎮之一。而且……」他又頓了頓,像是在斟酌措辭,「我聽到梁璐那邊透露出來的消息說,你到了紅河鄉之後,會被安排去駐村。估計可能是紅河鄉最貧困的村子。」

  屋裡安靜了一瞬。祁同偉的眉頭皺起來,蘇毅的臉色也沉了下來。三個人都看著林景聰,目光裡帶著擔憂。

  林景聰深吸了一口氣。他沉默了幾秒,然後笑了笑,對著三人說:「行了,我們不是早有預料了嗎?只不過換了個地方而已。紅河鄉跟孤鷹嶺鄉有什麼區別?都是山溝溝,都一樣。」

  楊成棟看著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最後只是點了點頭。祁同偉也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還是有些不甘。蘇毅輕聲說了一句:「紅河鄉比孤鷹嶺還偏。聽說那邊連電都還沒通。」

  林景聰擺了擺手:「行了,不說這個了。老祁留校讀研,你們倆呢?都分配到哪兒了?跟實習的單位一樣?」

  楊成棟點了點頭:「對,我回京州市中院,實習的時候就在那兒,人家對我印象不錯,直接要了。」

  蘇毅也說:「我回呂州,市司法局。」

  「行,」林景聰把椅子往後一靠,看了看三人,「等明天答辯結束之後,咱們出去吃一頓。我請客。也算是咱們四個的散夥飯了。」

  楊成棟一聽,立刻擺了擺手:「老林,你還是別出校了。我們三個去買回來,帶到宿舍來吃吧。誰知道外面還有沒有人盯著你了?」

  祁同偉也點了點頭:「對,穩妥點。反正咱們在宿舍吃,一樣熱鬧。」

  林景聰笑了笑,擺了擺手:「行了,梁璐就算之前要找人報復我,可這都半年過去了,那些人怎麼可能還盯著我?我這段時間不出去,純粹是為了躲清靜,不想惹麻煩。」

  楊成棟和蘇毅對視了一眼,祁同偉也看了看他們,三人猶豫了一下,最後楊成棟說:「那行吧。不過還是小心點好。明天答辯完了,我們陪著你,吃完就回來。」

  林景聰點了點頭:「行,聽你們的。」

  他把桌上的《禮記》合上,擱到書架里,又把那方硯台和毛筆收拾好。

  紅河鄉,駐村,最貧困的村子。梁璐大概以為這樣就能把他壓垮。

  四年了。從1986年那個拎著行李箱站在火車站廣場上的十八歲少年,到現在這個二十二歲、心裡裝著一整套計劃的人。

  「老林,」祁同偉叫了他一聲,「明天答辯,你穿什麼?」

  林景聰想了想:「就那件白襯衫吧。乾淨點就行。」

  楊成棟在旁邊插嘴:「你那件襯衫領子都磨毛了,換一件吧。」

  林景聰擺了擺手:「不換,就那件。穿慣了。」

  祁同偉沒再多說,點了點頭。三個人又聊了一會兒別的,然後各自散了,該看書的看書,該寫東西的寫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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