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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高育良夫婦的盤算

2026-10-15 08:47:53 作者: 放千山

  林景聰又笑了笑,對著眾人說:「我這書還沒寫完,預定的人倒是不少了。季書記那邊,王省長那邊,省紀委的方書記,再加上省委辦公廳的幾位同事。這一算下來,起碼得印個幾十本才夠送。」

  這話說得很隨意,像是在自嘲書沒寫完就被預定了太多。但桌上的人聽了,卻各有各的反應。

  高育良和吳惠芬對視了一眼,兩人眼裡都有一絲驚訝。季平要看他寫的書,這不稀奇,林景聰在季平身邊工作,季平知道他在寫東西,開口要一本,是正常的。

  但王省長也要,方文斌也要,這就不是「正常」能解釋的了。

  省長和省紀委書記,一個是省政府的一把手,一個是全省紀檢系統的頭,這兩個人開口要一本書,說明他們知道林景聰這個人,而且記得他。

  一個剛調到省委半個月的年輕人,能讓省長和紀委書記記住名字,這本身就說明問題。

  高育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沒說話,但臉上的笑意深了些。吳惠芬看了高育良一眼,也沒說話。

  兩個人心裡都清楚,林景聰在省委,已經不只是「季平身邊的人」那麼簡單了。他在打開局面。而打開局面的速度,比他們預想的要快得多。

  桌子上的其他人,也被林景聰這句話震了一下。

  祁同偉坐在對面,筷子停在半空,看著林景聰,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他跟林景聰同宿舍住了四年,知道這個人的本事,也知道這個人的人緣。但半年不見,林景聰不聲不響地在省委認識了這麼多人,還是超出了他的預料。

  飯吃得差不多了。吳惠芬起身去廚房端了一盤切好的蘋果出來,擱在桌上,眾人又坐著聊了一會兒。

  沒過多久,林景聰看了看表,已經快九點了。他站起來,對著高育良和吳惠芬說:「高老師,吳老師,時間不早了,我該回去了。明天還得上班。」

  高育良也站起來,說「行,你明天還得早起,不耽誤你了」。

  高育良和吳惠芬把他送到門口。高芳芳也跑到門口,對著林景聰說「林師兄下次再來」。

  林景聰穿好鞋,回頭對著客廳里的人點了點頭,說「各位再見」。祁同偉和陳陽也站起來,說了聲「老林路上小心」。陳海和侯亮平也起身,說了句「師兄再見」。

  林景聰離開之後,祁同偉和陳陽也站起來告辭。陳陽把外套穿上,對著高育良和吳惠芬說了聲「高老師、吳老師,我們先走了」。祁同偉跟在她後面,朝兩位老師點了點頭。

  陳海和侯亮平也跟著起身。陳海把椅子歸回原位,侯亮平拿起搭在沙發扶手上的圍巾。兩個人對著高育良說「高老師再見」,又對著吳惠芬說了聲「吳老師再見」。

  高芳芳本來正收拾桌上的碗筷,見人都要走,把碗往桌上一擱,對著高育良和吳惠芬說:「爸,媽,我也回宿舍了。明天早上還有課。」

  吳惠芬從廚房探出頭來,說:「你急什麼,把碗洗了再走。」

  高芳芳吐了吐舌頭,說:「明天早上第一節課,外語系那個老太太可嚴了,遲到要扣平時分的。」

  高育良擺了擺手,對著吳惠芬說:「行了,讓她去吧。碗留著我等下洗。」

  高芳芳立刻眉開眼笑,跑到門口穿鞋。她跟祁同偉幾個人前後腳出了門,樓道里傳來一陣腳步聲和說笑聲,然後漸漸遠了。門關上之後,客廳里一下子安靜下來。

  高育良走回沙發前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靠在沙發背上,看著天花板上那盞日光燈,出了一會兒神。

  吳惠芬從廚房出來,解了圍裙搭在椅背上,在他旁邊坐下來。

  

  兩個人坐了一會兒,高育良忽然感嘆了一聲。




  吳惠芬看了他一眼,把杯子擱下來:「你說林景聰?」

  高育良點了點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感慨:「這個學生,我當初就知道他不一般。在政法系那幾年,他做什麼都比別人快一步。別人還在適應大學生活,他已經當了班長;別人還在埋頭讀書,他已經修了雙學位;別人還在琢磨怎麼找工作,他已經發了內參。那時候我就覺得,這個年輕人將來不會留在學校里。他得出去,得走到更大的地方去。」

  他頓了頓,又說:「可我也沒想到,他走得這麼快。半年。從玉山村到省委,從駐村大學生到季平身邊的人。這速度,放在整個漢東省,也找不出幾個。」


  吳惠芬聽著,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開口了:「育良,你有沒有想過,通過林景聰走一走季平的路子?」

  高育良的手指在茶杯沿上摩挲了一下。他沒有立刻回答,靠在沙發上想了一會兒。

  「再看看吧。」他說。

  吳惠芬看著他,等他把話說下去。

  高育良把茶杯擱在茶几上,語氣不急不緩:「季平雖然比較看重林景聰,但林景聰的話在季平面前究竟有多少分量,還得再看看。他現在只是個副科級,在秘書一處寫材料,跟在季平身邊跑跑腿。」

  「季平欣賞他,是欣賞他的才幹和眼光,但這跟『聽他的話』是兩碼事。一個省委書記,身邊圍著多少人?每個人都在說自己的話,每個人都在推自己的人。林景聰一個剛調過去的年輕人,說的話能不能傳到季平耳朵里,傳過去之後季平會不會當回事,都還是未知數。」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而且,林景聰剛剛從下面調到省委,腳跟還沒站穩,就迫不及待地對著季平舉薦自己的老師?這種話,他怎麼開口?開口之後,季平會怎麼看他?會覺得他懂分寸還是不知輕重?以林景聰那個人的性子,恐怕不會幹這麼失分的事情。」

  吳惠芬聽完,點了點頭。她了解高育良,也了解體制里的規矩。這種事急不得,急則生變。

  「那還是先靠著梁家那邊?」吳惠芬問。

  高育良點了點頭,但臉上沒什麼舒展的表情。

  「梁群峰那邊,我繼續走動著。梁璐那邊,你也多陪陪。梁群峰在漢東經營了這麼多年,根基不是季平一兩年能撼動的。」

  吳惠芬嗯了一聲,答應下來。但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把心裡的話說了出來:「育良,這段時間辛苦點倒沒什麼,就是梁璐那邊,我覺得不太對勁。」

  高育良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吳惠芬說:「梁群峰上次在電話里說了,不讓梁璐再對付林景聰。梁璐當時答應了,可我後來去看她,她那副樣子,不像是放下的樣子。我覺得她心裡不可能舒服,說不定還會做出什麼事情來。」

  高育良沉默了一會兒,嘆了口氣。

  「梁璐那個人,從小被梁群峰捧在手心裡長大,要什麼有什麼,從來沒受過委屈。老魏的事,是她人生中第一次被人拋棄。林景聰的事,是她第二次被人拒絕。兩次都栽在同一個坑裡,她那個性子,咽不下這口氣。」

  他頓了頓,又說:「可梁群峰已經發了話,下面的人不會再聽她的。她手裡沒牌了,還能折騰出什麼?」

  吳惠芬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種女人對女人的直覺:「說不準。她現在沒什麼可失去的了。一個什麼都不在乎的人,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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