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景聰見季平心情不錯，猶豫了一下，然後把話題引到了別處：「季書記，過年這段時間，我跟幾個漢東大學留校讀研的同學聚了聚。聊了聊，感覺自己在知識方面還有所不足。我打算趁著在京州工作的這段時間，讀一個在職研究生。」
季平聞言愣了一下，看著林景聰，語氣裡帶著幾分意外：「讀在職研究生？你打算讀哪個專業的？法律還是經濟？」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研究生好像不能修兩個專業吧？」
林景聰連連擺手：「那哪能啊。研究生讀一個專業就夠了。我打算讀經濟學方面的。法學我本科已經修了雙學位，底子在那兒擺著，以後工作中慢慢積累就行。但經濟學這塊，我在大學裡雖然也修了第二學位，但學得不夠深，不夠系統。現在到了省委，天天接觸的都是經濟工作，我覺得自己的底子還是薄了些。」
季平聽完，點了點頭，臉上的表情比剛才更認真了些：「活到老學到老。你能主動提升自己的學歷，不錯。」
他頓了頓，又加了一句：「不過還是要兼顧好工作和學習才是。秘書一處的活不輕鬆，材料多，要求高。你讀在職研究生，得先把本職工作干好，別因為讀書耽誤了工作。」
林景聰立刻答應下來：「季書記放心，我心裡有數。在職研究生不用脫產，主要是晚上和周末上課。不會耽誤工作。」
季平點了點頭，擺了擺手：「行，你自己安排。有什麼需要協調的，跟小吳說。」
林景聰站起來，對著季平道了謝，然後轉身出了辦公室。門在身後關上的那一刻，他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吳濤坐在外間的辦公桌後面，正低頭批一份文件。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看見林景聰出來，把筆擱了下來。
林景聰走到他桌前，笑著說：「吳哥，不知道你今天晚上有沒有時間？我請你吃頓飯。過年的時候你一直在忙，我這邊也沒顧上請你，今天補上。」
吳濤聞言沉吟了一下。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盤算著什麼。過了一會兒，他開口了：「我這還不確定。季書記晚上有沒有安排，我還沒跟他對。這樣，你等我電話。下班之前我給你準話。」
林景聰立刻答應下來：「行，吳哥，那我等你電話。」
他轉身出了吳濤的辦公室，沿著走廊往樓梯口走。下了樓，回到秘書一處的辦公室，他在自己的工位上坐下來，把那份寫了一半的材料攤開，拿起鋼筆，開始接著往下寫。筆尖在稿紙上沙沙地走，字跡端正利落，跟年前的手感一點沒生。
辦公室里很安靜，只有鋼筆划過紙面的聲音和偶爾翻動文件的窸窣聲。
他一邊寫一邊在心裡盤算著。修路的事，季平答應了打招呼，但後續還有很多細節要跟林濟堂敲定。
公司的註冊、項目的審批、征地的手續、工程隊的招標，哪一件都不是省心的事。好在林濟堂在魔都跑了幾十年，門道熟，這些事可以交給他去辦。他這邊只需要把季平這層關係用足，把方向把住就行。
在職研究生的事，他打算過兩天去找高育良。高育良是政法系的博導，但經濟學那邊他也認識人，經濟學院的王院長當年推薦過他的內參文章，關係還在。
讓高育良幫著牽個線，再請王院長吃頓飯，入學的事應該不難。他要求不高，不用考那種全國統考的，省委辦公廳的幹部讀在職研究生，走的是委託培養或者單獨考試的路子，名額上學校會留出來。
......
到了下午四點，林景聰桌上的電話響了。林景聰拿起話筒，那頭傳來吳濤的聲音：「老弟，晚上行。季書記晚上有接待，我不用跟著。你說地方吧。」
林景聰笑了笑，說：「吳哥定。你對京州熟，你說去哪就去哪。」
吳濤在電話那頭想了一下，說：「那就去老城那邊吧，有家涮羊肉，味道不錯。地方偏一點，安靜，說話方便。」
「行，吳哥說了算。」林景聰說，「幾點？」
「六點半。你下了班直接過去，我把地址告訴你。」吳濤說。
林景聰應了一聲，把地址記在筆記本上。下班鈴響的時候，林景聰把桌上最後幾行材料寫完，擱下鋼筆，活動了一下手腕。他把稿紙收進抽屜里，鎖好，站起來拿了外套和公文包，跟老苗、老王打了聲招呼，出了辦公室。
他沒有直接去飯店，先回了省委大院後面的宿舍樓。上了三樓，推開宿舍門，他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擱，走到衣櫃前蹲下來，把行李箱從床底下拖出來。
他伸手進去摸了摸，摸出三個紙包和一隻鐵盒。
紙包里是趙雅昀買的點心。臨出門那天早上，趙雅昀硬塞進他行李箱裡的。一包桂花糕，一包綠豆酥，一包杏仁餅，都是魔都老字號的，用油紙包著，外面纏了細麻繩，扎得結結實實。鐵盒裡是茶葉，林濟堂從呂州那邊托人弄來的。
他把點心包和茶葉盒裝進一個布袋裡，拎著出了門。走到省委大院門口，攔了一輛計程車，報了吳濤說的地址。司機是本地人，一聽地址就點了點頭，說「那地方我知道，老城那邊，涮羊肉做得地道」。
車子開了二十來分鐘，拐進一條不寬的巷子，在兩棵老槐樹底下停下來。林景聰下了車，看見巷口掛著一塊木頭招牌，上面寫著「老馬涮羊肉」四個字，招牌被油煙燻得發黑，但門口收拾得乾乾淨淨，兩扇木門敞著，裡面透出暖黃色的燈光。
他進去一看，地方不大，擺了七八張方桌，桌上鋪著藍白格子的塑料布，牆角擱著幾個炭火銅鍋，熱氣騰騰的。這個點還沒上人，只有靠里一張桌子坐著兩個老頭，正就著花生米喝小酒。
林景聰走到櫃檯前，跟老闆娘訂了一個包房。說是包房，其實就是最裡面用木板隔出來的一小間，擺著一張圓桌，幾把靠背椅，牆上掛著一幅印刷的山水畫，畫框邊上還貼了一張財神像。
林景聰看了看，覺得還算清靜，就定了下來。然後他拿起菜單，也沒問吳濤愛吃什麼，按著自己的判斷點了幾個菜：一盤手切羊肉，一盤肥牛，一盤羊上腦，外加白菜、豆腐、粉絲、凍豆腐各一份，還有一碟糖蒜，一碟麻醬。
主食點了兩個芝麻燒餅。他想了想，覺得差不多了，就把菜單還給老闆娘。
點完菜，林景聰跟老闆娘說了一聲，出了門，沿著巷子往街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