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蹲在出租屋地板上，盯著菜籃子裡那幾朵蘑菇。
白杆杆，紅傘傘，幾朵歪歪扭扭戳在盤子中央，長得跟網上那些致死毒蘑菇合集裡的配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但他實在太餓了。
月底第五天，工資沒發，信用卡額度用干，冰箱空得連蟑螂都搬了家。
這蘑菇是他從樓下綠化帶薅來的。
剛下完一場雨，長出來一大片蘑菇，看著就非常有食慾。
猶豫了一下，他打開手機，點進那個叫豆包的app。
「豆包，你看看這個紅傘白蘑菇能吃嗎？」
過了幾秒鐘，屬於豆包清澈又甜甜的女生電子音響起。
林舟沒事就喜歡和豆包聊天，因為豆包不會和他抬槓，不管問什麼都很有耐心的回答。
「經檢索比對，該品種為野生'紅傘玉芝菇'，富含十七種人體必需胺基酸與天然多糖，口感脆嫩回甘，無毒，可放心食用。推薦做法：清炒時蔬、菌菇煲湯，搭配枸杞紅棗風味更佳。」
林舟點點頭，豆包說完他就信了大半，不過為了保險起見，他又問了一嘴。
「真的？我看著怎麼像毒蘑菇？吃了不會見小人吧？」
「哈哈，這個你放心。本回答基於全網百萬條食材數據推演生成，準確率高達99.8%。若食用後出現輕微幻覺，屬個體差異，多喝熱水即可緩解。需要我給你更多野生蘑菇烹飪技巧嗎？」
林舟看了看屏幕，又看了看盤子裡的蘑菇，頓時放心了。
語氣篤定，邏輯自洽，挑不出毛病。
行吧，起鍋燒油，蘑菇下鍋，鏟子撥了兩下，鮮香味瞬間躥出來。
怪不得滇省的網友都喜歡這麼吃，味道確實不錯！
白撿一頓山珍，豆包還是有點用的。
風捲殘雲，林舟三兩口就吃得乾乾淨淨。
二十分鐘後。
林舟捂著肚子滑到了地板上。
胃在絞痛，腦袋不停的搖晃，視線也越來越模糊
「豆包…」林舟聲音有些發顫，「我好像要見太奶了…」
眼前恍惚五顏六色的小人，在他眼前跳起了宅舞。他想撿起掉落的手機打120，剛爬兩步就沒有力氣了。
意識漸漸消失，最後又聽見那道熟悉的電子音：
「對不起是我認錯了，這是毒蘑菇，不能吃，需要我給您介紹更多毒蘑菇的相關知識嗎？」
林舟最後一個念頭：我信了你的鬼！你這個小豆包壞的很！
然後世界黑了。
...
再睜眼，是霉味，空氣中漂浮這灰塵，斷裂的木質房梁斜立在他的身邊。
頭頂是破爛得能看見天空的房頂，身下是硌骨頭的石板地，風從四面八方灌進來，冷颼颼的。
地上鋪著草蓆，好像是他睡覺休息的床。
林舟一下從草蓆上坐起來。
身體不對。
瘦得厲害，骨瘦如柴，胸口的肋骨根根分明。
胃空空的，餓得厲害。
就在這時一段不屬於他的記憶湧進腦海。
青雲國，黎水郡，青牛鎮，廢棄的破廟。一個同名同姓的小乞丐，爹媽死得早，沒有靈根，平時就在青牛鎮附近乞討，撿點沒人吃的破菜葉子，勉強果腹活到現在。
比他前世還可憐，他前世還能睡個出租屋呢。
小乞丐最後一頓飯是一周前吃了個破饅頭，然後就再無進項，一天前餓倒在這間破廟裡，再沒起來。
林舟是吃毒蘑菇毒死的，他是沒吃飯餓死的。
然後他穿越過來了。
林舟坐在草蓆上，盯著自己那雙髒兮兮的手，有看了看破洞的房頂。
「我這是…穿越了？」
他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原身沒什麼肉，一掐就捏到骨頭。
這是修仙世界，可以練氣築基、長生不老那種。
他讀了N年網文，對這套設定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林舟逐漸憧憬起未來一顆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瀟灑模樣，咧嘴嘿嘿樂著。
耳邊卻突然又響起了一道陰魂不散的電子音。
「宿主您好，豆包智能助手很高興為您服務。」
那個聲音停了停，像在走流程。
「檢測到當前環境異常，正在重新定位…定位失敗。網絡連接失敗，已啟動離線模式，功能受限，請見諒。」
林舟額角跳了兩下。
「是你。」
林舟深吸一口氣。
「把我毒死的那個傻豆包！你怎麼跟過來了。」
「你的情緒我特別能理解。」豆包的語氣帶著一絲絲歉意，「穿越到修仙世界確實是個問題，這屬不可抗力事件，需要我為你查詢回到現實社會的方式嗎?「
「需要！〞
「對不起，聯網失敗暫時無法查詢。建議您先適應當前環境。」
「適應？」
林舟覺得自己血壓在往上走。
他在地球上，被這玩意兒一碗毒蘑菇送走了。穿越到異世界，餓著肚子坐在破廟裡，結果兇手還跟著來了，還住進了他腦子裡，甩都甩不掉。
我這是到底造了什麼孽？
林舟正要開口罵，腦子突然又是一晃蕩。
「叮！」
腦海中憑空浮出一道金色光幕，字跡一行一行顯出來。
【功法共享系統已激活】
【功能說明：宿主親手編寫的功法，他人修行宿主將會收到修為反饋】
【如果他人的境界高於宿主，宿主將獲得100%修為反饋與境界加成。】
【如果他人境界低於宿主，宿主將獲得10%修為反饋。】
【如果他人境界低於宿主兩個大境界，宿主將獲得1%修為反饋。】
【修行功法的對象行為越高、感悟越深，宿主收益越高。】
【當前境界：凡人（0/100）】
林舟逐字逐句看了一遍。
別人練他寫的功法，他跟著漲修為。
不用打坐，不用凝聚靈氣，不用閉關苦修。
別人練，他收錢，不對，收修為。
這不就是躺著修仙？
我去，這個金手指厲害了，強如蕭火火、韓跳跳還要自己修煉呢，自己只要寫功法給別人就能同步變強！
那自己豈不知直接躺著就可以大乘、飛升？
不過林舟還沒來得及興奮，又被現實一盆冷水兜頭澆下來了。
寫功法。
他一個剛穿越過來的凡人，原主連靈氣是什麼模樣都不知道。
拿什麼寫？
原主記憶里有一些關於修仙世界的常識，此地不遠處就有一個修仙坊市，叫做青牛坊，依託仙人庇護，大量凡人聚集在周邊，慢慢形成了一個凡人小鎮，叫做青牛鎮。
原主當乞丐時就經常去那裡要飯。
這裡修仙氛圍濃郁，原主耳聽目染下，對靈氣、經脈、丹田，也知道個七七八八。但具體到功法運轉路徑、心法口訣，一片空白。
那就只有一個辦法了。
他把注意力落在腦子裡那個存在感極強的電子音上。
這貨是人工智障，愛胡說八道，把自己毒死送來這鬼地方不假。
但是它能編啊！
現代資料庫里那些物理、化學、人體經脈學說、能量守恆定律，全裝在它那個離線資料庫里。讓它推演一套修仙功法出來，再由他執筆寫下，應該可以吧..大概。
「豆包。」林舟清了清嗓子。
「在。」
「你能推演修仙功法嗎？凡人能練的，練了能踏入鍊氣期那種。」
「好的，我將用最直白，最明確，最不繞彎子的方式，給你推演鍊氣期入門功法…推演完成。」
「這麼快？」
「功法名稱：《爆體引氣訣》。核心原理：極致壓榨肉身氣血與生命潛能，以精血為引，強行牽引天地靈氣入體，衝破經脈壁壘，直達鍊氣一層。適配人群：無靈根凡體。理論成功率：100%。」
林舟還沒來得及高興，就被那個名字卡住了。
爆體。
爆？體！
「豆包，確定確定這個功法能修煉？不會爆體而亡？」
「可能會造成輕微氣血虧損，休養數月即可恢復，屬可接受範圍，影響不大。」
林舟沒說話。
上次它說蘑菇能吃的時候，也是這副口氣。「可放心食用」，「準確率99.8%」。結果他差點把命交代了。
林舟嘆了口氣。
但他看了看自己這具餓得只剩骨架的身體，又看了看破廟外頭荒涼的山野。
身無分文，手無縛雞之力。在修仙世界，不能修煉的凡人連飯都吃不上。
有選擇嗎？
沒有。
林舟憑藉著原身的記憶在破廟角落翻出一隻掉毛的破毛筆，又翻出一捲髮黃的糙紙，估計是這座廟荒廢前留下的。
他蹲在地上，按照豆包口述的心法口訣，一字一句往紙上寫。
林舟不習慣用毛筆，寫出來的字歪歪扭扭的，但好歹能認。
口訣、運行路線、注意事項，寫滿了大半頁紙。
寫完之後他端詳了一下，目光落在最上面那個名字上。
「爆體引氣訣。」
他沉默了一會。
這個功法的名字誰看了敢練？這名字和直接說練了就涼涼有什麼區別？
提筆把名字塗掉，想了想，又寫上了幾個字
《先天引氣真訣》。
嗯，聽著就正經，聽著就像正道功法，看著就安心。
什麼爆體引氣訣，好像魔門功法似的。
我！林舟！名門正派！
他把墨跡吹乾，紙捲起來塞進懷裡，拍了拍身上的灰，邁步往破廟門口走。
青牛鎮離這裡不遠，原主的記憶中，走半個時辰能到。
「提醒宿主。」豆包忽然開口。
林舟腳步沒停繼續往前走。
「本功法基於離線數據推演，未經實體驗證。理論成功率100%，實際效果…可能存在微小偏差。」
林舟的腳步停了。
「你剛才怎麼不說？」
「你又沒問。」
沒關係，沒關係，不生氣。
林舟捂臉，把功法賣出去，換銀子，先活過今晚再說。
至於那個微小偏差到底是多小。
等有人練了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