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輕雪住在青牛巷最裡面。
這裡已經靠近坊市邊緣，街面坑坑窪窪，兩邊的院牆也矮了不少。
再往前走幾十丈，便是隔絕凡俗區域的坊市陣法。
一路上，陸輕雪走得很快。
她原本警惕心很強，如今能帶林舟過來，已經算是病急亂投醫了。
二人走到一扇掉漆的木門前，陸輕雪摸出鑰匙。
開門前，她轉身盯住林舟。
「有句話，我先說清楚。」
「我弟弟已經病了兩個月，青牛坊市里能請到的醫師，我都請過。你若真能救他，靈石我會想辦法湊齊。「陸輕雪頓了一下。「你若拿他的命試藥，我就是死，也會拉著你一起。」
林舟有些驚訝，這姑娘看起來柔柔弱弱，說這種話時卻沒半點猶豫。
「姑娘放心，拿人試藥這種事，我自然是不會做的，我只做有把握的事，如果我對你弟弟的病無能為力，在下馬上離開，絕不糾纏。」
林舟開口承諾道。
陸輕雪沒再追問，推門走了進去。
院子很小，靠牆種著幾株半死不活的藥草。角落裡擺著一口水缸，缸邊堆著木柴，除此之外再沒什麼值錢東西。
正屋裡飄著苦澀的藥味。
林舟剛踏進門，便聽見一陣壓得很低的咳嗽。
「姐…」
看到姐姐和一個陌生人來到家裡，床上的少年想要起身，手臂剛撐住床板，又倒了回去。
「別動。」
陸輕雪快步過去，扶住少年的肩膀。
「我帶了醫師回來。」
少年看向林舟，臉上愣了愣，露出質疑的神色。
林舟順著他的視線低頭看了看自己。
乾淨衣服，新買的，頭髮也洗過了。
怎麼說現在也是鍊氣一層，怎麼怎麼看上去這麼不可靠？
少年小聲開口：「姐，他看著比我大不了幾歲。」
「醫術跟年紀沒關係。」
陸輕雪這話講得輕飄飄的，林舟聽著都覺得沒底氣。
不過少年倒是懂事，沒有繼續拆台，他也知道自家沒有靈石，請不起正規的醫師了。
「有勞了。」少年接受了姐姐的說辭，強撐著力氣對林舟拱了拱手。
林舟來到床邊，先看了看他的臉色。
少年約莫十五六歲，面色青紫，嘴唇發暗，呼吸也不順，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很瘦，皮膚下面能看到幾條鼓起的青筋。
氣若遊絲，情況確實不太妙。
林舟伸出兩根手指，搭在少年手腕上。
他當然不會診脈。
但是動作得做足，不然站在床邊乾瞪眼，怎麼看都像騙子。
「豆包，幹活。」
林舟在心中對豆包寶說道，看病這種事還是要靠豆包解決。
「好的，正在對身體狀況進行分析。」
林舟保持著搭脈的姿勢，一動不動。
時間一長，陸輕雪的呼吸也放輕了。
「怎麼樣？」
「別急。」
豆包進入深度思考狀態，時間有點久了，陸輕雪不由得有些心急。
「已經一刻鐘了。」
「診病不能催。」
林舟說完，自己都有點心虛。
好在豆包終於給出了結果。
「分析完成。」
「患者經脈受損，多處氣機逆行，肺腑積聚濁氣。病因疑似誤服含有火毒的丹藥，後以寒性靈藥強行壓制，導致冷熱二氣糾纏，經脈堵塞。」
林舟看到這裡，心裡有了底。
「他是不是吃過火屬性的丹藥？」
陸輕雪點了點頭。
「一個半月前，他為了突破，服過一顆火元丹。」
「之後是不是又用了寒性藥材？」
「是，他的功法運行出了問題，我請來的醫師讓他服下寒心草。」
全對上了。
看著林舟將病情說的一清二楚，陸輕雪的戒心少了些，對林舟的醫術信任了許多。
「那位醫師說火毒已經被壓住，可小風一直沒有好。半個月前，他連床都下不了了。」
林舟沒急著回話，繼續聽豆包給出的分析。
「推薦治療方案：以木屬靈氣為引，進入患者經脈，將逆亂氣機牽引至治療者體內，再由體表排出。「
「預計治癒率：百分之九十二。「
「患者存活率：百分之九十六。「
林舟重點聽最後兩句。
吃過前兩次信任豆包的虧，他現在對成功率已經沒什麼信任了。
成功修煉，人死了。
成功築基，身體沒了。
豆包嘴裡的成功，跟正常人理解的不是一回事。
「治療者呢？」
林舟謹慎地問了一句，對施術者有什麼影響。
「治療者存活率：百分之百。「
「會不會掉境界？」
「不會。「
「會不會損耗壽元？」
「預計壽元損耗：零。「
「還有什麼副作用？」
豆包的聲音停頓了片刻。
「逆亂氣機中包含患者體內積存的濁氣，需要通過治療者身體排出。「
林舟眉頭一皺。
「怎麼排？」
「排出方式因人而異，可能通過毛孔、呼吸或其他身體位置排出。「
其他身體位置？
林舟總覺得這句話不太對，可又說不上哪裡不對。
毛孔排汗，呼吸吐氣，剩下的開口無非就是……
他及時打住念頭。
人命關天，哪能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對於能治病的功法有些副作用不是不能接受，不過是排除濁氣罷了。
「能不能把治療方法整理成一套完整功法？」
「可以。「
「正在推演《疏經導氣術》。「
陸輕雪見林舟遲遲不動，終於忍不住了。
「你查出什麼了？」
林舟收回搭脈的手。
「你弟弟的問題出在氣機逆行，火毒和寒氣只是誘因，單純壓制沒用，得把堵在經脈里的氣導出來。」
陸輕雪皺起眉。
「先前那位醫師也提過，可他沒辦法下手，小風的經脈太脆，經不起外力衝擊，所以他要我買靈草，用靈草的靈力藥性治療。」
林舟點了點頭，道：
「不能直接用靈力衝擊，只能緩慢引導。」
「怎麼引？」
「木屬靈氣最溫和，可以讓木靈根修士將自身靈氣送進他的經脈，再把逆亂氣機一點點牽出來。」
陸輕雪聽完，臉上沒有喜色，用靈氣引導並不是誰都能做到。
她沒靈石買草藥，同樣也沒有靈石去請懂引氣法的醫師治療弟弟。
「我找不到能做到這一點的醫師，胡亂引導只會傷及經脈，讓病情更加嚴重。」
「所以需要配合專門的行氣法門，而我手中恰好有這樣的法門。」
聽到這話陸輕雪頓時面露喜色。
「你有？」
「當然。」林舟點點頭。
陸輕雪沉默了片刻。
「你要多少靈石？」
這時床上的少年拉了拉她的袖口。
「姐，算了，家裡沒靈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