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將功法遞給了陳二河,但陳二河卻並沒有伸手。
他在百符堂的底層摸爬滾打了四年,見過太多笑裡藏刀的騙子。
賣祖傳符筆,號稱落筆成符的。
賣靈獸血符墨,其實是雞血混硃砂的。
最離譜的,是賣開光符紙的,說能提升五成成功率。他攢了兩個月工錢,買了二十張,後來才發現,所謂的開光,就是放在太陽底下曬過。
眼前的少年衣著乾淨,眼神清澈,比那些滿嘴跑火車的江湖老油條順眼得多。
但他的疑慮並沒有因此消減。
「先說好,我身無分文。」陳二河聲音乾澀。
「畫成符,再談錢。」林舟說。
「畫不成呢?」
「這本功法,就送你了。」
陳二河更加警惕:「你自己為何不練?」
「我的天賦並不在此。」林舟指了指陳二河腰間那個布袋:「你撿了半天廢符紙,不就是為了練那幾筆?」
「我練的是百符堂正統法門!」陳二河的語氣帶著一絲倔強。
「練了多久?」
「一年。」
「畫成過幾張?」
陳二河沉默了。
「我畫的清潔符,就差最後一筆。」陳二河的聲音低如蚊蚋,他自己都覺得這話毫無底氣。
「差一筆,也是廢紙一張,給我一天時間。」林舟的聲音充滿了誘惑力,「明天此時,你畫不成清潔符,我賠你一塊靈石。」
「此話當真?」
「當真。」
「若…若畫成了呢?」
「畫成的符歸我,你我二人合作,以後凡是你製成的符籙,利潤咱們一人一半。」
陳二河的大腦飛速轉動。
他現在每月工錢才半塊靈石,大半都買了符紙。
這筆買賣,輸了,白賺一塊靈石,可以買一打符紙夠他練習兩個月。
贏了…贏了,他就是真正的制符師!
他喉結滾動了一下,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也是他最關心的問題。
「這功法…有沒有什麼邪門的地方?」陳二河有些謹慎的問道,他在茶樓聽說書人講過,有很多魔門功法,修煉速度快,但會反噬修行者,同時也為正道所不容,他可不想因為一本莫名其妙的功法,使自己變成魔修!
「手腕會酸,練久了犯困。」
「不是邪修手段就好,」陳二河伸出微微顫抖的手,接過了那本薄薄的冊子。
「去哪兒練?」
「你住處不方便,人多眼雜,去我那兒。」
陳二河剛放下的心又懸了起來:「你住哪?家裡還有誰?你該不會是想把我騙過去,謀財害命吧?」
林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像在評估一塊豬肉的斤兩。
「你覺得自己值幾塊靈石?」
陳二河被問得一噎,隨即苦笑。
是啊,自己一個窮光蛋,爛命一條,有什麼值得別人圖謀的。
……
兩人回到陸家小院時,陸輕雪正蹲在院中曬藥。
看到林舟領著一個陌生男人進門,她立刻站起身,目光如劍審視二人。
「他是誰?」
「一個制符學徒。」
「帶回來做什麼?」
「我教他制符。」
陸輕雪的視線掃過陳二河,後者被看得心頭一凜,連忙拱手作揖。
「在下陳二河,叨擾陸姑娘了。」
「不方便。」陸輕雪吐出三個字,乾脆利落。
林舟一把將她拉到牆角。
「院子借我用一天。」
「你昨晚才住進來。」陸輕雪語氣冰冷。
「所以才提前跟你商量。」林舟解釋道,他也知道自己帶人來的行為有些不妥,於是伸出一根手指,「以後他製成的符,我分你一成利潤!」
陸輕雪的眼神動了動,改口道:「東邊柴房空著。」
站在不遠處的陳二河將兩人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瞬間瞪大雙眼。
一個敢拿分紅許諾,一個聽到靈石就立刻變臉。
這兩人,還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
林舟很快收拾出那間柴房,又取出剛買的十張空白符紙和一小瓶符墨。
這兩樣東西,花了他整整兩塊靈石。
他心裡有些滴血,但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豆包的功法如果不提副作用,還是能用的,這次應該不會讓自己虧本。
「今天,就練清潔符。」
陳二河在地上盤腿坐下,捧起那本《靈紋妙解》耐心研讀。
但很快他的眉頭便漸漸皺起。
「這功法好奇怪…怎麼和我之前學的符經完全不同?」
「它只管畫符,不管理論,你翻到第一頁,只管照著練就行了。」
「直接在紙上畫?」
「不。」林舟搖頭,「先在體內畫。」
陳二河徹底懵了。
林舟用手指著冊子上的靈氣運行圖:「引一絲靈氣,匯入右手,沿著經絡抵達指尖,然後,在經脈內模擬清潔符的靈紋走向,什麼時候,你能一口氣走完整個循環而不潰散,再動筆。」
「靈氣怎麼在經脈里畫符?」陳二河感覺自己的常識被顛覆了。
「讓你練,你就練。」
陳二河遲疑了許久,最終還是閉上眼,盤膝坐下。
一絲靈氣引入右臂。
第一次,行至中途,轟然散開。
第二次,更差,剛到手腕就走岔了經脈,整條手臂一陣酸麻。
……
第五次,陳二河猛地睜開眼,臉上滿是挫敗。
「不行!這法子根本行不通!」
「這才五次。」
「我的手都麻透了!」
「功法上寫了,前二十次,要慢,要感受靈氣的流動。」
「照這個練法,別說一天,一個月也畫不成符!」陳二河的聲音里透著絕望。
林舟的語氣平靜無波,充滿了誘惑。
「畫不成,我賠你一塊靈石。」
靈石二字仿佛一道咒語,陳二河臉上的躁動瞬間被壓了下去,他深吸一口氣,再次閉上了眼睛。
林舟搬了張小凳,就坐在柴房門口,靜靜等待。
半個時辰過去,系統毫無動靜。
一個時辰過去,陳二河的額頭已經滲出細密的汗珠,顯然還在跟那道經脈較勁。
林舟心裡也開始犯嘀咕,難道豆包這次給的功法,又是什麼殘次品?
就在他耐心即將告罄,準備開口詢問時,腦海中系統的提示音悄然響起。
【陳二河已修煉《靈紋妙解》。】
【當前掌握程度:入門。】
【正在反饋制符感悟…】
一股玄妙的感悟洪流,瞬間沖刷過林舟的識海。
就像是一種近乎本能的技藝,林舟掌握了所有關於制符的知識要點。
林舟緩緩睜開眼。
他的目光落在桌上那支最普通的符筆上。
林舟感覺自己已經學會制符了,他現在成為了一階符師。
清潔符的每一道靈紋,該如何起筆,如何轉折,如何收尾,靈力該如何灌注,速度該如何控制。
林舟知道,陳二狗已經掌握了制符術,可以開始制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