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
靈海市遠洲國際大酒店。
一間豪華大床房之中,白書月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查看著手機裡面的資料。
她大概是六點半左右抵達靈海市的。
到了靈海市之後,她隱瞞了陳啟強女兒的身份,通過夫家的關係,聯繫上了靈海市治安局的局長,此人以前曾是她公公的手下。
從這個局長手中,她要到了強盛集團周海川等人(強盛集團派去強買蘇牧家蜜桔園的那些人,詳見74章)意外死亡案件的詳細卷宗,並與其就這個案子交流了一陣。
之前在泰州的時候,她就知道了這幾個人意外死於心臟驟停,但她不相信,覺得其中肯定另有隱情。
不過,根據她現在看的卷宗顯示,靈海市治安局通過法醫鑑定以及實地走訪,確定這些人確實是在開車坐車的時候,突然死於心臟驟停。
死亡的時候,車輛處於正常行駛狀態,沒有與其餘車輛發生摩擦。
唯一的疑點是這幾個人在死前挨過打。
於是,治安局根據這一情況,走訪調查了一圈,確定這些人是在永泉鎮蘇長庚家挨的打。
但治安局上門詢問之後,得知是因為這些人上門強買蘇家蜜桔園引發的衝突,並且只是挨了幾個耳光,受傷並不嚴重,還能活蹦亂跳離開蘇家。
所以,治安局認為,心臟驟停這事,跟蘇家應該是沒關係。
法醫鑑定也支持了治安局辦案人員的判斷,這幾個人的心臟驟停,與挨耳光沒關係。
於是,靈海市治安局就按照意外病故結案了。
最後看了下卷宗的結案時間,白書月冷笑一聲。
在強盛集團被查封,她父親被抓之後,這個案子就迅速結案了。
這要是強盛集團沒出事,靈海治安局為了給強盛集團一個交代,肯定會繼續查下去,說不定還會把蘇家人定為嫌疑犯。
但強盛集團出事之後,在泰州市人人喊打,靈海治安局自然不會再在這個案子上費時間了。
不過這也正常。
她自己也是官場上的人,很清楚在官場之上,大部分人都是見風使舵,捧高踩低的。
現在白書月更關心的是,這些人的死究竟與蘇家有沒有關係?
如果有關係的話,那強盛集團的事,肯定也跟蘇家有關係!
但問題是,蘇家怎麼會跟江南省的巨無霸顧家扯上關係?
白書月思索片刻,拿起手機給靈海市治安局局長打了一個電話,請他幫忙提供一下蘇家的資料。
儘管她現在很懷疑強盛集團出事跟永泉鎮的蘇家有關,但在沒弄清蘇家的底細面前,她不會輕舉妄動。
心急吃不了熱豆腐。
要救她父親,也不差在這一兩天。
作為一個聰明人,要學會謀定而後動。
結束與靈海市治安局局長的通話之後,白書月接到了她丈夫魏晨的電話。
在電話中,魏晨告訴了她一個壞消息,她公公魏聽松拒絕出面去找顧家為陳啟強求情,甚至連去顧家打探消息都不肯去。
因為魏聽松最近在謀求進步,想把職位向前升一升,所以凡是有可能阻礙魏聽松進步的情況,他都要避免。
而得罪顧家,顯然就是魏聽松要極力避免的情況。
甚至,魏聽松還要求白書月也不要插手這件事了,趕緊回杭城,至於陳啟強,就讓此人自生自滅好了。
聽完電話另一頭魏晨的話,白書月心中怒氣上涌,但卻被她克制住了。
沉默片刻,她壓制著怒氣,對魏晨說道:
「老公,爸真的不知道陳啟強是我父親嗎?都是一家人,他連這點忙都不肯幫嗎?」
電話另一頭的魏晨,聽出了白書月的憤怒,但在這件事上,他也很無奈。
他與白書月的感情很好,他自己肯定是願意救自己老丈人陳啟強的,但他說服不了自己的父親。
「老婆,爸說杭城市二把手要調走了,他想爭取這個機會,所以不想節外生枝,不想魏家跟強盛集團扯上任何關係。」
魏晨很委婉地轉述了自己父親的意見。
事實上,魏聽松的話可沒這麼客氣,在他求情的時候,不但臭罵了他一頓,而且還命令他馬上把白書月叫回杭城。
不僅於此,魏聽松還威脅他,如果讓人知道白書月是陳啟強的女兒,就讓他跟白書月離婚。
不過這話,他就沒跟白書月說了,免得破壞夫妻感情。
但他不說,不代表白書月猜不出,畢竟她嫁入魏家也有好幾年了,對自己公公的性格還算了解。
「好,我知道了,爸既然不方便出面,那就算了。」
白書月的語氣很平靜,但另外那一隻沒有拿電話的手,卻是握緊了拳頭,指甲摳破了掌心。
她都沒要求魏聽松一定要去給陳啟強求情,只是打探一下消息都不行嗎?
她不相信就只是打探一下消息會影響魏聽松的升遷,說到底,還是魏聽松瞧不上她這個兒媳,不把她的事當回事。
當初魏晨要娶她的時候,魏家人就不同意,要不是魏晨態度堅決,非她不娶,她也進不了魏家。
這麼幾年她在魏家伏低做小,盡心討好公公婆婆,覺得應該能讓魏家接納她了,沒想到魏聽松還是沒把她當回事。
「老婆,你也別著急,我爸不願意出面,我自己已經在找人打探消息,有信了我馬上跟你說。」
魏晨在電話另一頭安慰白書月道。
「好,你重點打探一下顧家在永泉鎮有沒有什麼親戚。」
說完,白書月掛斷了電話。
又過了一個小時之後,她收到了靈海市治安局長發給她的蘇家人的資料。
「蘇長庚,五十一歲,土生土長的永泉鎮人,果農,有一個哥哥跟一個妹妹,都是果農……」
「陳秋蘭,四十八歲,土生土長的永泉鎮人,果農,有一個哥哥,也是果農……」
「蘇牧,蘇長庚與陳秋蘭的兒子,二十四歲,未婚(治安局的系統信息還沒同步更新),杭城師範大學社會學專業畢業,畢業後在杭城送外賣……」
「蘇晚,蘇長庚與陳秋蘭的女兒,十八歲,今年高三畢業,考入杭城大學臨床醫學專業……」
看完蘇家四口的資料,白書月皺起了眉頭。
這一家四口的資料太普通了,站在她的角度,這就是社會底層家庭,一輩子當牛馬的那種。
這樣的家庭,怎麼可能有膽子、有本事殺強盛集團的人?怎麼可能與高高在上的顧家扯得上關係?
所以,她之前的推測是錯的?這一趟永泉鎮白跑了?
白書月迷茫了,一時間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這種有力不知道往哪裡使的感覺,太難受了。
頹然想了很久,白書月覺得只能寄希望於她丈夫魏晨那邊能打探到一點消息了。
半小時之後。
魏晨給白書月打來電話。
「老婆,我從一個顧家嫡系公子那裡打探到一個消息,可能跟岳父的事有關。」
「什麼消息?快說!」
白書月精神一振。
電話另一邊的魏晨沉聲說道:「據這個公子說,顧家在永泉鎮沒有親戚,不過以前永泉鎮有個人偶然救過顧家現任家主一命。」
「原來是這樣!」
白書月豁然開朗,覺得一切都可以解釋通了。
肯定是蘇家有人對顧家家主有救命之恩,所以在遇到強盛集團上門低價強買自家蜜桔園的時候,就用這個救命恩情換了顧家出手對付強盛集團。
至於強盛集團那幾個因為心臟驟停意外死去的人,可能就真的是意外吧。
「謝謝老公,你這個消息太及時了!」
白書月很興奮地對魏晨說道,想通前因後果之後,她已經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了。
那就是明天上門擺平蘇家,讓蘇家人聯繫顧家,說蘇家已經與強盛集團握手言和,請顧家接下來停止針對強盛集團。
只要顧家不再出手,她就能想辦法幫她父親脫罪了。
至於能不能擺平蘇家這個問題,白書月覺得答案是一定的,她有絕對自信能擺平蘇家。
兩個種蜜桔的果農,一個送外賣的,還有一個剛考上大學的女生,這樣的泥腿子家庭,她有的是辦法擺平。
她對付不了顧家,還對付不了蘇家嗎?
她明天會讓蘇家知道,什麼叫民不與官斗!
白書月拿起電話,又給靈海市治安局局長打了一個電話,請他明天陪自己去一趟永泉鎮蘇家,並請他出面叫上永泉鎮的領導一同前去。
之所以做出這樣的安排,是因為她要以勢壓人,讓蘇家看看她的能量!
靈海市治安局局長欣然同意了白書月的請求,因為他還想繼續抱他的老領導魏聽松的大腿,他還想在魏聽松的領導下繼續進步。
聽到靈海市治安局局長的回覆之後,白書月很滿意。
隨後,她帶著愉悅的心情洗漱入睡了。
然而,白書月不知道的是,她的這個安排,其實是建立在錯誤信息的基礎上。
倒不是魏晨給她說的是假消息,而是有烏龍。
永泉鎮的確曾經有人偶然間救過顧家家主顧振山,但不是蘇牧一家,而是另外一家。
並且,顧振山早就回報了那一家人的救命之恩。
魏晨找到的顧家嫡系公子,只知道那家人是永泉鎮的,但不知道具體叫什麼名字,而白書月自己腦補成了蘇牧一家,並進行了錯誤的推論。
正是這個錯誤,讓本是聰明人的白書月做出了更錯誤的選擇。
不過這也不奇怪,世上有很多錯誤的決定,都是源於信息差。
……
翌日。
上午十點。
白書月在靈海市治安局局長馬國良、永泉鎮鎮長周德海、永泉鎮治安分所所長劉長河的陪同下,來到了蘇牧家的大門前。
此刻的蘇家院子裡,蘇牧正在與蘇長庚商量蘇家未來的水果事業如何發展的事。
而陳秋蘭與蘇晚,則是帶著嘉寶在院子裡面溜達著玩。
至於沈若薇,在二樓用手機開電話會議,處理星河傳媒的公事。
看到有人從門外面走進來,蘇牧等人抬眼看了過去。
「周鎮長、劉所長,稀客啊,快進屋坐!」
蘇長庚認出了周德海和劉長河,迎了上去打招呼。
幾人在院子中坐下之後,劉長河語氣鄭重地介紹道:
「老蘇,周鎮長你認識,我就不多說了,給你介紹下這兩位領導。」
「這位是咱們靈海市治安局的馬局長,這位是白書月科長,來自杭城文旅局綜合執法指導監督處。」
「馬局長好,白科長好。」
蘇長庚趕忙跟馬國良與白書月打了招呼。
一旁的蘇牧見狀,無奈地搖頭,自己老爹的心態還是沒轉變過來啊。
身為修仙者的父親,哪用得著在這些人面前這麼客氣。
而且,他感覺,這些人來者不善,尤其是那個姓白的年輕女人,雖然隱藏得很好,但他還是從這人身上覺察出了一股針對蘇家的恨意。
「跟蘇家有仇?」
蘇牧掃了白書月一眼,並不將這人放在心上。
螻蟻而已。
如果真是來找蘇家麻煩的,那也只是自尋死路。
這時,劉長河又開口對蘇長庚說道:
「老蘇,是白科長找你有點事要談,我們就是陪著來的。」
話音落下,白書月走到蘇長庚面前,沉聲說道:
「蘇老伯,方不方便單獨談談?」
「有什麼事,你跟我談吧,我家裡的事,現在由我做主。」蘇牧走上前,淡淡地說道,「你跟我來吧,我們去客廳說。」
走之前,他對蘇長庚交代了一句:「爸,你招呼一下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