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牧冰冷的聲音在倉庫中炸開，令戴明軒渾身一僵，臉上的那一絲隱隱自豪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惶恐與疑惑不解。
他自問這件事辦得盡心盡力，沒有半點敷衍，不明白蘇牧為什麼會不滿意。
不過，他追隨蘇牧也有一段時間了，知道蘇牧不會隨便生氣，肯定是他辦的這件事出岔子了。
「先生，屬下愚鈍，不知何處辦事不力，惹您動怒？還請先生明示！」
戴明軒小心翼翼地問道。
「明示？」
蘇牧冷冷地看著戴明軒，語氣中沒有一絲溫度：
「我剛才看過了，這倉庫里的二百五十六塊原石，只有十塊裡面有玉石，而且玉石的品相極其一般。」
「其餘的，全都是廢石！」
「甚至，在這些廢石之中，還有不少是人工造假的假貨！」
「我說得夠清楚了嗎？」
聽到蘇牧這番話，戴明軒如遭雷擊，整個人都愣住了。
絕大部分是廢石？還有很多假貨？
這……這怎麼可能？？？
戴明軒敢對天發誓，他為蘇牧辦這件事的時候，絕對沒有半分敷衍。
他花費重金請了業內頂級的「眼」（又稱相玉師，指在賭石行業中受僱或受邀替他人判斷原石價值的人）來把關，每一塊原石都是經過專業鑑定的，怎麼會是廢石和假貨？
站在戴明軒身後的項彬，同樣也是這個想法。
作為戴氏集團在瑞利的負責人，這批原石的具體收購工作是他一手操辦的，如果出了問題，那他就是第一責任人。
所以，此時聽到蘇牧的話之後，他下意識地大聲反駁道：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每一塊原石收購的時候，我們都是請了行家掌眼的，怎麼可能絕大部分都是廢石？您……」
他的話還沒說完，戴明軒便猛地轉過頭，厲聲喝道：「住口！」
項彬被戴明軒這一喝，嚇得一個激靈，連忙閉上了嘴。
戴明軒轉過頭，重新面向蘇牧，臉上的惶恐更深了幾分。
蘇先生可是神通廣大的仙人，絕不會出錯！
既然蘇先生說這些原石大部分是廢石，那就一定是這樣。
深呼吸一口氣，戴明軒冷靜下來，朝著蘇牧俯身垂首：
「先生，我真的不知道會是這種情況，為了買到高價值的原石，我們戴家花費重金，特意請了賭石之王陳天海的大弟子孫文斌來當眼。」
說到這裡，似乎是為了證明自己確實盡了全力，戴明軒特意介紹了賭石之王及其大弟子的戰績：
「陳天海是賭石界的傳奇人物，在賭石圈子內名聲極大，眼光毒辣至極，經手的原石切漲率高達九成以上，被行業內公認為賭石之王，是賭石圈公認的第一人。」
「不過，陳天海近些年已經隱退，所以我花大價錢請來了他的大弟子孫文斌掌眼。」
「孫文斌盡得陳天海的真傳，入行十幾年，戰績相當輝煌，曾經以五十萬的價格賭到過一塊價值上億的玻璃種帝王綠。」
「有他把關，我才徹底放心，放手大批量收購原石，萬萬沒想到會出這種紕漏！」
「以孫文斌的能力，絕不會買到這麼多的廢石。」
「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先生，您給我一點時間，我會查清楚的。」
戴明軒最後向蘇牧請求道。
他現在心中非常憤怒，本來想辦好這件事討好仙人，結果全辦砸了！
如果讓他查出誰在裡面搞鬼，他一定饒不了這個人！
面對戴明軒的請求，蘇牧淡淡地回道：
「這還用查嗎？要麼是你請的那個『眼』有問題，故意讓你們買了大量廢石，要麼是你的管理團隊有問題，把買回來的原石掉包了。」
聽到蘇牧這句話，戴明軒馬上轉頭看向項彬，目光冰冷。
項彬嚇得連忙辯解道：
「老闆，我敢保證，原石絕對沒有被掉包，倉庫裡面除了五個明面上的攝像頭之外，還有五個隱藏的AI智能攝像頭，一旦有人移動倉庫里的原石，便會自動預警、抓拍，並自動向我的手機發送通知。」
「自從原石進入倉庫之後，五個隱藏AI攝像頭的預警功能從未啟動過，足以證明這些原石沒有被人動過。」
對於項彬的話，戴明軒沒說相信，也沒說不相信。
他冷冷地吩咐了項彬兩件事。
第一，把倉庫的監控錄像發給他。
第二，馬上給孫文斌打電話，讓他立刻到倉庫來。
項彬聽完，不敢拖延，馬上把倉庫監控視頻的後台地址連結，以及登錄帳號密碼發給了戴明軒。
「老闆，您可以登錄後台，查看所有的監控視頻錄像。」
接著，他撥通了孫文斌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
「喂，孫大師，你現在在哪？能不能馬上來倉庫一趟？我們老闆從杭城過來了，想見見你。」
項彬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很正常。
電話那頭傳來一道稍微有點不耐煩的聲音：
「項經理，什麼事這麼急？我這會兒正在茶樓跟朋友談事呢，有什麼明天再說不行嗎？」
項彬看了一眼臉色冰冷的戴明軒，連忙說道：「孫師傅，事情比較急，麻煩你務必現在過來一趟。」
電話那頭的孫文斌沉默了幾秒，然後回道：「行吧行吧，我這就過來，真是麻煩。」
掛了電話，項彬小心翼翼地看向戴明軒，恭聲稟報導：
「老闆，孫文斌說馬上過來。」
戴明軒沒理他，請示蘇牧道：「先生您看？」
「等吧。」
蘇牧淡淡地回了一句，走到倉庫中央，在一把椅子上坐下。
戴明軒、戴忠、項彬等人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壓抑的氣氛。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大約二十分鐘後，倉庫外傳來腳步聲和說話聲。
「這麼晚了叫我過來，到底什麼事啊？」
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推開倉庫的門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件中式深灰色棉麻襯衫，下身是一條普通的深色長褲，腳上蹬著一雙軟底布鞋，左手腕上纏著一串色如蜜棗的老蜜蠟手串。
此人正是孫文斌，賭石之王陳天海的大弟子。
他走進倉庫，先是掃了一圈倉庫里的人，然後目光落在戴明軒身上，開口問道：
「戴家主，不知您這麼晚找我來有什麼事？」
「孫大師，你來看下這些原石，是你掌眼購買的哪些嗎？有沒有被人換過？」
聞言，孫文斌的瞳孔幾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雖然他的表情動作很小，但卻沒有逃脫蘇牧的眼睛。
「看來是此人動的手腳了。」
蘇牧看著孫文斌，眼中閃過一道寒芒。
他讓戴明軒購買原石，是為了尋找含有靈氣的玉石用於修煉，孫文斌敢破壞這件事，已有取死之道！
孫文斌不知道自己死期將近，他聽到戴明軒的問題後，裝模作樣地看了一會原石，然後開口道：
「沒錯，這些原石都是我建議購買的，有什麼問題嗎？」
「有什麼問題？我告訴你，問題大了！」
聽到孫文斌親口承認這些原石都是他掌眼購買的，戴明軒頓時怒不可遏，厲聲質問道：
「孫文斌！我戴家幾百萬高薪請你過來把關原石，你就是這麼做事的？」
「這一倉庫的料子，大半都是廢石、人工造假的假貨，你敢說你沒看出來？」
「你老實交代，為何要故意坑我戴家？」
面對質問，孫文斌心中一慌，他沒想到，戴明軒身邊居然有人能看穿這批原石的底細。
因為無論是其中的廢石，還是人造假貨，都是經過他精心挑選的，不要說外行人，就算是內行人，水平不夠也絕對看不出問題，都會認為是好貨。
短暫的驚慌之後，孫文斌冷靜下來，理直氣壯地開口反駁道：
「戴家主，話可不能亂說！」
「我挑選的這些原石，皮殼細緊、松花蟒帶俱全、稜角分明、重量沉實，都是好料子！不說全部能切漲，但大部分都能出玉。」
「那如果我現在就讓人來把這些原石都切開，證實大部分是廢石，你怎麼說？」
戴明軒冷聲問孫文斌道。
孫文斌雙手一攤，很無賴地回道：
「神仙難斷寸玉！賭石本就是七分運氣三分眼力，就算是我師父親臨，也不敢保證塊塊都漲！」
「如果真遇上這樣的事，那只能說運氣不好了！」
賭石本就風險極高，行內素來有「賭垮自負」的規矩，他這麼說，誰也挑不出半點毛病。
可惜，蘇牧不會跟他掰扯這些。
就在戴明軒準備怒罵孫文斌無恥的時候，蘇牧開口道：
「戴明軒，不用跟他廢話了。」
說完，他對著孫文斌伸手一招。
轟！
孫文斌的身體不自主地飛起，被一股無法反抗的力量拉到了蘇牧面前，並直接雙腿跪倒在地。
「你……」
孫文斌的話還沒說完，一隻修長的手，按在了他的天靈蓋上。
接著，一道無形的神魂之力瞬間穿透他的識海，粗暴無比地開始搜魂！
「啊！！！」
孫文斌雙眼暴突，慘叫出聲，頭顱仿佛被萬千鋼針穿刺，劇痛無比！
戴明軒等人見狀，臉色大變，眼中忍不住浮現出驚懼之色。
片刻之後。
蘇牧抬起手，隨手打出一道火球術，將癱倒在地的孫文斌燒為灰燼。
見此一幕，戴明軒等人愈發驚懼，神仙手段，真是恐怖如斯！
勉強冷靜下來之後，戴明軒有點為難地對蘇牧說道：
「先生，此人雖死不足惜，但他一死，接下來追查真相的事，就不太好辦了。」
蘇牧淡淡地回道：
「我剛才對他進行了搜魂，已經知道真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