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倒退回蘇牧祭奠完在墳前布置保護禁制的時候。
山腳下,青溪孤兒院門前。
一台黃色的大型挖掘機橫在孤兒院大門口的不遠處,正對著孤兒院的大門。
擋在挖掘機前面的,是一個頭髮花白、身材瘦小的老太太,正是青溪孤兒院的老院長方慧。
她約莫七十來歲,穿著洗得發白的藍色布衫,手裡拄著一根木棍,背已經有些駝了,但此刻卻挺得筆直。
在她的身後,三十幾個年齡不一的孩子擠在門內,最小的才四五歲,一雙雙眼睛裡滿是恐懼和無助。
而站在老婦人對面的,是一個四十來歲、滿臉橫肉、剃著寸頭、脖子上掛著粗金鍊子的男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皮夾克,嘴裡叼著雪茄,身後站著十幾個凶神惡煞的手下。
此人,正是青城縣萬利勞務公司的老闆劉黑豹。
「我說方老太婆,這搬遷補償協議,你簽還是不簽?」
劉黑豹吐出一口煙圈,皮笑肉不笑地說道:
「我勸你最好是簽了,免得傷了大家的和氣,你說你都一把年紀,半截入土的人了,何必那麼固執。」
「二十萬,不少了,你別太貪心了。」
聽到這話,方慧心中湧上一股憤怒。
青溪孤兒院雖然位置有點偏,但也有一千平米左右,二十萬的拆遷價格,跟強搶有什麼區別?
並且現在都不是錢的問題,是孤兒院根本沒有地方可以搬。
方慧雙手拄著木棍,聲音沙啞,眼眶通紅:
「劉老闆,這不是錢多錢少的問題。」
「孤兒院拆遷了,這幾十個孩子怎麼辦?讓他們睡大街嗎?」
「二十萬,在縣城連一套房子都買不起,更別說開新的孤兒院了。」
「我求求你了,劉老闆,高抬貴手,放過我們孤兒院吧。」
說完,方慧深深地彎下腰去,向劉黑豹鞠了一躬。
門內的孩子們見狀,也紛紛跟著哀求起來。
「叔叔,求求你了,別拆我們的家。」
「我們以後會乖乖的,不惹麻煩。」
「求求你了……」
孩子們怯生生地哀求聲,滿是恐懼和無助,聽得人心裡發酸。
可劉黑豹臉上的表情卻沒有絲毫變化,反而愈發不耐煩。
「方老太婆,少他媽給我來裝可憐這一套!」
「你一個破孤兒院,占著這麼好的地段,也不想想你們配嗎?」
「恆達集團這可是十幾億的大項目,是縣裡面的重點項目,你拒不搬遷,那就是不識大局!」
他掃了一眼那些哭泣的孩子,臉上露出譏諷的笑:
「至於這些沒爹沒媽的野種,跟老子有什麼關係?又不是我生的。」
「他們有沒有地方去,老子一點不關心,就算在外面凍死了,那也是他們活該!不值得可憐!」
「誰讓他們沒爹沒媽呢?哈哈哈!」
劉黑豹猖狂地大笑出聲。
這番話一出,門內的孩子們頓時紅了眼眶,有幾個年紀小的,已經小聲哭了起來。
方慧直接怒了,她用手中木棍重重戳地,怒聲吼道:
「劉老闆,你怎麼能這麼說這些孩子們?我勸你嘴上積德,說話做事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
「良心?」
劉黑豹嗤笑一聲,毫不掩飾地回道:
「我要有那玩意,生意能做這麼大,能賺這麼多錢?」
「行了,別廢話了!」
他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用腳碾了碾,臉色沉了下來:
「方老太婆,我最後再問你一次,這字,你是簽還是不簽?」
方慧沒有半點猶豫,態度堅決地回道:
「字,我不能簽。」
「只要我老太婆還有一口氣在,就絕不能讓孩子們無家可歸。」
停頓一下,她繼續哀求道:
「劉老闆,你也是人生父母養的,你也有孩子,你就可憐可憐這些孩子吧!」
「可憐?」
劉黑豹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冷笑著說道:
「我可憐他們,誰可憐我啊?」
「你不搬遷,老子完不成合同上的任務,拿不到尾款,你賠給我?老子又不是開慈善堂的!」
「你趕緊把字簽了,帶著這群野種滾蛋!」
方慧見哀求無用,態度也變得強硬起來:
「我不簽,你要拆遷我們孤兒院,除非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好,好,好!」
劉黑豹臉色一獰,指著方慧的鼻子:
「老東西,我給你臉了是吧?行,你不簽,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他轉身朝挖掘機司機一揮手:
「給老子推!把這破院子推平了,我看她簽不簽!」
「好嘞,豹哥!」
挖掘機司機應了一聲,發動引擎,挖掘機發出轟隆隆的巨響,緩緩向前駛去,鏟斗對準了孤兒院的大門。
轟隆隆!
巨大的鏟斗帶著風聲,朝著孤兒院的大門狠狠砸了下去!
「不要!」
方慧尖叫一聲,竟是不顧一切地衝上前去,張開雙臂,瘦小的身體直接擋在了鏟斗的正前方!
「你要推,就先從我身上壓過去!我一把年紀了,也活夠了,跟你一命換一命也不虧!」
她高聲怒吼道。
「院長婆婆!」
門內的孩子們嚇得齊聲尖叫,有的甚至哇哇大哭起來。
挖掘機的司機大驚失色,猛地扳動操縱杆,鏟斗在距離方慧頭頂不到半米的地方堪堪停住。
狂風捲起方慧的白髮,她卻一動未動,只是死死盯著駕駛室。
「瘋……瘋婆子!」司機抹了把冷汗,衝著劉黑豹喊道,「豹哥,這老太婆不要命了!怎麼辦?」
他還不到三十,可不願意跟一個七十多歲的老太婆以命換命。
給再多的錢,他也不干。
劉黑豹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敬酒不吃吃罰酒的東西!」
他扭頭朝手下一個壯漢吼道:
「你,過去把這老東西給我拖開!」
「是!」
這個膀大腰圓的壯漢獰笑著朝方慧走去,伸出大手就要抓她的胳膊。
就在這時。
一隻手突然從斜刺里出現,直接抓住了這個壯漢的手腕,並將其扔了出去。
嘭!!!
這個壯漢重重砸在地上,盪起了滿天灰塵。
「誰?」
劉黑豹看著方慧所在的方向,怒吼一聲。
然後,他瞳孔一縮,面色變得有些凝重。
方慧的身邊,不知何時多了一個身穿休閒裝的年輕男子,正負手而立,面色平靜地看著他。
來人自然是蘇牧。
要不是考慮方慧與孤兒院的孩子們在場,剛才那個壯漢肯定已經變成死人了。
「你是誰?為什麼要管閒事?」
劉黑豹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蘇牧。
蘇牧沒有理會劉黑豹,而是轉頭看向方慧,目光在觸及老人那滿頭白髮和布滿風霜的臉龐時,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這位老人,就是撫養他母親長大的人。
從某種意義上說,她確實可以算是他的外婆。
「院長婆婆,我是蘇牧,蘇靜姝的兒子。」
蘇牧語氣溫和地向方慧介紹了自己的身份。
方慧渾身一震,渾濁的雙眼驟然睜大,死死地盯著蘇牧的臉,嘴唇顫抖著:
「你說什麼?你是靜姝的兒子?這怎麼可能,靜姝她明明……」
「此事說來話長,稍後我再跟您細說,還是先解決眼前的事。」
他轉頭看了一眼那些還在哭泣的孩子,輕聲對方慧說道:
「院長婆婆,您帶著孩子們先回裡屋去,把兩個門都關上,外面的事交給我。」
「我向你保證,孤兒院不會有事,一定不會被拆遷!」
「可是……」
方慧擔憂地看著他,又看了看對面劉黑豹那群氣勢洶洶的人,很不放心地叮囑道:
「小牧,你只有一個人,他們人多,你千萬別衝動,別跟他們動手,要保護好自己的安全。」
「院長婆婆放心。」
蘇牧微微一笑,語氣平和地說道:
「我這個人,很擅長以理服人。」
「凡是跟我有矛盾的人,最終都會啞口無聲,再沒有半點意見,他們肯定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