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長庚看著自己面前滿臉祈求的周建軍與老王,淡淡地開口道:
「行了,你們的道歉,我們兩口子收到了。」
「既然知道錯了,那就走吧。」
「我們果園還要開工,沒工夫招待你們。」
他跟陳秋蘭本質上都是比較善良的人,不然的話,當年也不會把蘇牧撿回來視若己出地養大了。
在他們看來,既然這些人已經低聲下氣地道歉了,也把查封通知都收回去了,就沒必要跟這些人計較了。
正如這兩個人所說,他們只是奉命辦事而已,罪魁禍首不是他們。
雖然蘇長庚的語氣不怎麼好,但落在老王和周建軍耳中,卻是如同仙音。
兩人如蒙大赦,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的神情。
「謝謝蘇老闆!謝謝蘇老闆大人有大量!」
兩人連連道謝,並回頭招呼手下的人:
「都愣著幹嘛?謝謝蘇老闆啊!」
「謝謝蘇老闆!」
一群人又是齊刷刷地鞠躬。
蘇長庚不耐煩地擺了擺手,「行了行了,趕緊走吧。」
「好嘞,我們這就走!這就走!」
周建軍與老王一邊說著,一邊帶著各自的手下飛快離開了蘇家院子,生怕蘇長庚反悔似的。
院子裡安靜下來。
只有趙明遠還站在原地,整個人像是被人點了穴,一動不動。
剛才發生的一切,對他來說,就像是一場夢,醒來之後……居然是特麼真的!
「趙局長。」
蘇長庚轉過身,看向臉色一陣青一陣白的趙明遠,露出一個帶著明顯嘲諷意味的笑容:
「你剛才不是說,我這個小小果農要是不交出水果種植技術,我家果園就永遠都別想解封嗎?」
「現在呢?」
「要不,你現在都去把他們都叫回來,讓他們再給我家的果園貼上封條?」
蘇長庚的聲音不大,卻像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抽在趙明遠臉上。
並且,蘇長庚的輸出還在繼續:
「你剛才不是說,我一個果農,鬥不過官府嗎?」
「但現在看來,趙局長你代表不了官府啊!官府可沒你這麼蠻橫不講理!」
儘管明知道那兩個官府部門的人會態度大變,是因為自己兒子在背後出手的原因,但不妨礙蘇長庚用這樣的話來嘲諷趙明遠。
相對比剛才那些人,他更厭惡趙明遠這個在背後搞事的人。
明明是大夏的官員,卻幫著國外公司搶自己國家老百姓的東西,太可恨了!
聽到蘇長庚的這一番嘲諷,趙明遠的臉色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你!!!」
他張了張嘴,想要反駁,想要放幾句狠話,但看著蘇長庚那張帶著明顯嘲諷的臉,卻不知道該說什麼。
畢竟事實勝於雄辯,剛才發生的事已經說明了一切。
打臉來得太快,令趙明遠臉上火辣辣的,他只覺得今天在這裡多站一秒,都是巨大的羞辱。
「哼。」
趙明遠最終冷哼一聲,一甩袖子,轉身就走,腳步又急又亂,差點被門檻絆倒。
他出了院門,沒有直接上車,而是快步朝著剛才周建軍和老王離開的方向追了過去。
今天這事,變化來得太快,明顯透著不對勁。
土地部門與市場監管部門,這兩個部門可是市裡面負責拿捏企業的主力。
他們的執法大隊長,平日裡面對那些普通企業老闆的時候,那可是囂張跋扈得很。
為什麼剛才在蘇長庚面前,就跟換了個人一樣?怎麼就那麼低聲下氣甘當孫子了呢?
這裡面,一定有他不知道的事情發生!
不行,在進行下一步動作之前,他必須搞清楚這裡面的內幕!
不然的話,可能會有風險。
「周隊長!王隊長!等一等!」
趙明遠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終於在兩輛車即將啟動的時候攔住了周建軍與老王。
「趙局長,有事?」
老王和周建軍停下腳步,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看。
他們的上級安排任務的時候,已經跟他們說過,這事是配合招商局的招商引資工作。
所以歸根到底,他們今天倒霉,得算在招商局的頭上。
要不是招商局搞出這件事,讓他們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他們至於在蘇長庚面前裝孫子嗎?
想到這裡,兩人心中對趙明遠這個招商局局長就更不爽了。
但不爽歸不爽,趙明遠畢竟是一個局長,比他們級別高。
再說,大家都是系統內的,說不準什麼時候就需要打交道,面子上還是要過得去。
因此,老王與周建軍聽到趙明遠的喊聲之後,都耐著性子站住了。
「周隊長,王隊長,你們到底是怎麼回事?」趙明遠壓低聲音,語氣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急躁和惱怒,「我不是已經跟你們局長說好了嗎?你們怎麼突然出爾反爾?」
周建軍嘆了一口氣,實話實說道:
「趙局長,這事你得問我們局長,剛才是他打電話給我,讓我馬上掉頭去道歉的。」
「他還說了,如果不能取得蘇老闆的原諒,我這個執法大隊的大隊長,就別想幹了。」
「別的,他什麼也沒說。」
他說完,市場監管局的老王跟著附和道:
「我這邊也一樣,同樣是接到了我們局長的死命令,讓我必須態度誠懇地向蘇老闆賠禮道歉。」
「至於為什麼,局長沒說,我也沒問。」
聽到兩人的回答,趙明遠愣住了。
這更不對勁了!
他昨天給自然資源局以及市場監管局這兩個局的局長打電話的時候,可是把事情的重要性說得很清楚。
甚至,還讓杜博文這個靈海市的一把手,給這兩個局的局長打了招呼。
按理來說,這兩個局的局長,不應該也不敢突然變卦才對。
所以,問題出在哪裡?
趙明遠沒興趣再跟周建軍與老王掰扯了,這兩個人既然什麼都不知道,跟他們聊也是浪費時間。
跟兩人分別之後,趙明遠上了自己的車。
在車中,他分別給自然資源局以及市場監管局這兩個局的局長打了電話,詢問是怎麼回事。
結果,他得知了一個令他極度震驚的消息,是靈海市一把手杜博文對這兩個局的局長下的命令。
這直接把趙明遠給干懵逼了。
不是,這就一晚上功夫,怎麼杜博文就態度大變了呢?
難道銀極達的五億刀樂投資,靈海市就不想要了?
明明昨天他去匯報的時候,杜博文還明確要求他,要不惜一切代價留下銀極達的投資項目。
現在是怎麼回事?
結束與兩個局長的通話之後,趙明遠坐在車中思考起來。
按照常理來說,杜博文不可能會放棄銀極達公司這個五億刀樂的投資項目。
因為這個項目一旦落地,就是杜博文的巨大政績,能幫助杜博文向上進步。
那麼,在什麼情況下,杜博文的態度會發生如此巨大的轉變呢?
兩種可能,一是來自更高層的壓力,二是更大的利益。
更大的利益,多半是不可能的,這可是五億刀樂的投資項目,不是隨處可撿的大白菜。
那麼,答案只有一個:有人給杜博文這靈海市一把手上壓力了!
想到這裡,趙明遠悚然一驚。
「蘇長庚說他也能找人,不會是真的吧?他難道真認識什麼大人物?」
「我不會這麼倒霉吧?」
趙明遠有點慌了,他讓自己的司機趕緊開車,他得回去拜見靈海市一把手杜博文,搞清楚內幕。
……
與此同時。
蘇牧也獨自踏上了返回靈海市永泉鎮家中的道路。
他倒不是為了處理蘇家果園的事,對他而言,那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這次回家的目的,是想跟蘇長庚與陳秋蘭談談他身世的事,把自己找到親生母親的事當面告訴他們。
出於對蘇長庚與陳秋蘭的尊重,如此重大的事,肯定得面談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