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海市。
趙明遠的專車一路疾馳，駛進了市官府大樓。
他下了車之後，三步並作兩步，直奔靈海市一把手杜博文的辦公室而去。
「李秘書，我現在能不能見領導一面？有急事！」
秘書通報之後，趙明遠很快就被請了進去。
辦公室里，杜博文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抽菸。
他看到趙明遠進來，目光中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明遠來了？坐吧。」
趙明遠強壓心中的疑惑與惶恐，先走到杜博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才開口問道：
「領導，自然資源局和市場監管局那邊，突然就變卦了，我打電話問他們局長，他們說是您下的命令？」
杜博文沒有立刻回答，而是把菸頭在菸灰缸里摁滅，才緩緩點頭：
「是的，是我的命令。」
因為提前知道了，所以趙明遠對這個答案並不感到震驚，只是不明白。
「領導，為什麼啊？」
「只要拿捏住了蘇家果園，就能逼蘇長庚把他的水果種植技術交出來，然後就能拿到銀極達公司的投資。」
「現在突然放棄，這不是前功盡棄嗎？」
說到這裡，趙明遠略微提高了聲音：
「領導，這個是五億刀樂的投資項目啊，放眼全省，乃至全國，都算得上是大項目，咱們就這麼放棄了？」
「五億刀樂？」杜博文苦笑一聲，嘆了口氣，「明遠啊，別說五億，就是五十億，現在也沒用了。」
趙明遠一愣：「領導，您這話是什麼意思？」
杜博文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秒，才沉聲開口道：
「今天的事，我也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啊！」
他沒給趙明遠說全。
上面的人不僅命令他讓那兩個部門立刻給蘇家道歉、恢復蘇家果園的正常經營，還專門點名批評了他，措辭很重，說他在靈海市的工作方式有問題，把招商引資搞成了強取豪奪，是對人民群眾利益的不負責任。
這種丟臉的事，肯定不能跟下屬說，會有損自己的威嚴。
聽到杜博文這句話，趙明遠在心中輕嘆一聲：「果然如此。」
在來之前，他就想到了這種最大的可能。
沉默片刻，趙明遠開口問道：
「領導，可這是為什麼呢？上面有說嗎？」
「這可是五億刀樂的投資啊，上面有說真正的原因嗎？」
他幹了這多年招商工作，壓根就不信上面真是因為他們的工作方式不合理，就阻止了他們的行為。
說得不好聽點，為了拉投資，全國各地官府幹的更過分的事多了去了。
不要說五億刀樂了，就算是五億大夏幣，也足夠讓很多官府低頭彎腰無條件接受投資商的一切條件了。
但上面這次卻為了保一個小小的蘇家果園，寧願放棄五億刀樂的投資項目，其中沒貓膩才見鬼。
他現在想搞清楚的，就是蘇家的真正底細。
杜博文搖了搖頭：
「沒有，只說我們的做法不對。」
「並且，上面的態度很堅決，任何單位、任何個人，都不允許以任何理由去打蘇家果園的主意！不管多大的投資都不行！」
說著，他盯著趙明遠，反問道：
「我問你，你知不知道蘇家有什麼背景？」
趙明遠能想到的事，他自然也能想到，出現這種情況，必然是跟蘇家有關。
趙明遠搖了搖頭，苦笑一聲：「不知道，我要知道，哪敢帶銀極達公司的人去找蘇長庚。」
說完，他的臉色，突然一下變白了。
他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如果蘇家真有大背景，那他跟蘇長庚鬧得那麼不愉快，蘇家能放過他嗎？
要是蘇家要對付他，他不要說進步了，能不能保住現在的位置，都很難說。
果然，下一秒，杜博文的下一句話，證實了他的擔憂，直接把他打進了冰窟窿里。
「另外，明遠啊，我再告訴你一個壞消息，上面明確要求紀律處對你進行調查。」
「如果你做過什麼違法亂紀的事，我勸你一句，最好主動去向紀律處自首，交代清楚，爭取從輕發落。」
趙明遠的臉一瞬間變得煞白。
「我沒有！我什麼都沒做！」
他情緒激動，語氣急促地為自己辯解道：
「領導，你是了解我的！」
「我一心為公，為了靈海市的招商引資，兢兢業業、嘔心瀝血，絕對沒有幹過違法亂紀的事！」
「為了推進招商引資的動作，某些時候，我可能有些急躁，但我的出發點絕對是好的！」
說著說著，趙明遠眼眶都紅了，也不知道是真覺得委屈，還是在演戲。
「這明顯是打擊報復！是蘇家在打擊報復我！領導，您得幫幫我，您得跟上面說清楚啊！」
趙明遠的這一番話，不管別人信不信，反正杜博文是不信。
幹過招商引資工作的人都知道，要從別人兜里掏錢，可不是容易的事，各種千奇百怪的要求都有。
要滿足投資人這些要求，有時候就必然會違規。
同時，正因為其中的灰色地帶很多，就給了負責人操作的空間。
趙明遠幹了這麼多年招商局長，杜博文不相信他真的一點違法亂紀的事都沒幹。
說得不好聽一點，要是趙明遠真的這麼清正廉潔，招商局局長這個位置，他早干不下去了。
抓大放小嘛，只要招商引資工作幹得好，裡面有些不合規矩的問題，也是可以理解的。
如果是別的時候，杜博文倒是願意保趙明遠一下，畢竟是他這一系的人，平時都是緊跟他的步伐。
但現在不行啊，他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哪有閒心管趙明遠的破事？
上面今天對他的警告很嚴厲，他嚴重懷疑上面也在安排人查他，如果查到他的問題，那就麻煩了。
他現在滿腦子想的都是，怎麼才能保住自己的位置，至於趙明遠的死活，他哪有那個閒心去管？
再說，今天這麻煩，都是趙明遠帶來的，如果趙明遠被抓，那也是咎由自取，只是連累他了。
要不是趙明遠惹怒了蘇家，他怎麼會跟著倒霉？
「哎，蘇家也真是，既然有大背景，那還窩在鄉下種什麼水果啊？這不是害人嗎？」
杜博文並不覺得他跟趙明遠的做法有問題。
要說他們有錯，那就是誤判了蘇家的實力，把蘇家當成普通小老百姓對待了。
見杜博文久久不說話，趙明遠懇求了他一句：
「領導，您是靈海市的一把手，您去幫我跟上面說說情，行嗎？」
杜博文回過神來，語重心長地回道：
「明遠啊，你冷靜一點。」
「調查歸調查，你要是問心無愧，怕什麼？你要相信組織！」
「組織上是講證據的，不會冤枉一個好人，也不會放過一個壞人！」
「你也不要多想，更不要有什麼牴觸情緒。」
「至於幫你說情，我覺得沒這個必要。你要是沒問題，說情是多此一舉，你要是有問題，那說情也沒用。」
「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趙明遠聽著這滿篇的官話，心一點一點地沉了下去。
杜博文這番話的意思，直白點就是：你的事，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你自求多福。
「我明白了。」
趙明遠失魂落魄地起身，腳步踉蹌地走出了辦公室，連門都忘了關。
而就在他回到自己辦公室沒多久，就被紀律處的人找上門帶走了。
等待他的，將是律法的嚴懲。
至於杜博文，他的預感也很正確，就在趙明遠落網之後沒隔多久，他也被紀律處請去喝茶了。
當然，這都是後話了。
……
與此同時。
另一邊。
蘇牧已經回到了永泉鎮。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悄無聲息地落在自家院子門口，像是一個普通的歸家遊子。
院門虛掩著，蘇牧直接推門走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