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並不是大海沸騰了。
而是數不清的耀眼光芒，自遙遠天幕上垂落，毫無保留地向著深海揮灑而來。
輝光射入深海，經過扭曲折射後，看起來很像是一團團在海洋中燃燒的火焰。
光，漸漸凝聚在了一塊兒，向著白穗湧來。
它們將白穗的身體托舉而起。
「？」
幾乎覆蓋整座海面的蒼白色眼眸中流露出了些許困惑。
仿佛祂也不理解剛剛發生了什麼。
「她，是我的。」
冷淡的聲音響徹整個海面。
緊接著，白穗頭頂那行特殊稱號驟然閃爍起來，熠熠生輝。
神明代行者——童話。
看到這一行稱號後，那蒼白眼眸像是明白了什麼一樣。
隨後，一聲足以讓靈魂被震碎的冷哼傳來。
「中立神明不可以插足副本之事，你僭越了。」
白穗緊閉著眼睛。
她雖然看不見，也聽不見任何聲音。
但兩名神明之間的對話，通過某種類似靈魂共鳴的方式直接出現在了她腦海中。
那名混亂神明似乎有些氣急敗壞。
在說完「僭越了」之後，包裹著白穗身體的海水活過來了。
海水變成了束縛身軀的繩索，扭曲纏繞，讓托舉著白穗的光芒使不上力。
巨大的拉扯之力從四肢百骸傳來。
一時間，輝光竟與海水僵持不下。
「你被祂拉進了祂的主場裡，我的能力無法完全施展。」
格林的聲音在白穗心底響起。
「別擔心，祂只是混亂陣營的下位神明。」
「給我點時間，我會把祂攆回混沌去。」
白穗的意識被兩道神明意志不停沖刷，一時有些模糊。
她只能下意識點頭。
四肢接近完全失去知覺，要斷了一般。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
僅僅只是祂們對話產生的衝擊，就能擊潰職業者的心智。
還是太弱小了。
一直以來，白穗在副本包括啟風城的一切行動都太過順利。
有白家、支柱、甚至神明一直在幫她。
她都快忘了《神啟》是多麼危險的世界了。
現在直面神明，甚至可能只是神明虛影，陣陣無力從心頭升起。
無數負面情緒湧上心頭。
注意到白穗的狀態，蒼白眼眸中流露出些許愉悅。
就是這樣。
在祂的主場裡，不管白穗想不想，待的時間越久，負面情緒就越容易滋生。
負面情緒越多，那名中立神明就越難使上力。
「我還真是，一直靠關係走到現在……」
「不對，關係……？」
白穗腦中剛剛浮現出有些喪氣的想法。
大腦忽然轉了個彎。
她是不是還有什麼關係沒動用來著。
是了，她差點忘了。
她可不止格林一個能在副本中依靠的高位存在。。
正在兩位神明僵持不下之際。
白穗的頭頂，忽然在「神明代行者」的稱號上方，又冒出了一行稱號。
與神明代行者稱號精緻內斂不同。
新出現的稱號張揚放肆，數種華麗特效匯集於一個稱號中。
從其身上散發出的七彩光芒甚至隱隱蓋過格林的輝光。
「深淵學會——童話（管理員候補）」
在新稱號亮起的瞬間。
蒼白眼眸驟然瞪大，瞳孔緊縮。
所有纏繞住白穗的海水像是受了驚的海蛇，鬆開了對她的束縛。
祂想跑。
白穗從對方思緒中讀取到了這一點。
原本只存在著兩股能量的海面之上，一本巨大的書籍緩緩從虛空中探出。
空間扭曲間，書籍自動翻開了來。
那是一本古樸的青銅書。
白穗剛想抬頭去看書籍翻開的頁面里寫了些什麼。
卻在目光接觸到書籍封面的瞬間，大腦一陣眩暈。
「混亂神明——蒼白天使，序列：下位
權柄等階：危險
晉升可能：？？？
已注視人數：0→1」
她只來得及看清這一行字。
僅僅是這一小行字，就讓她大腦過載。
「這裡是虛空D—17區域，空間已被混亂神明改造。」
書籍之上，赫然漂浮著一名樣貌俊朗，臉上掛著單片眼鏡的青年。
此刻，他正手捧一本和身下巨大書籍模樣極其相似的書籍，閱讀裡面的內容。
「目前只觀測到一名混亂神明，以及一名中立神明，兩者都為投影。」
「根據黃昏條例，發現混亂神明虛影在非混沌地區出現時，予以驅逐。」
青年的聲音不大。
卻剛好能讓所有人都聽見。
他就像是一名公正無私的法官，正向著這片區域宣讀律法。
話音落下。
身下巨大書籍快速翻頁。
書籍前方的空間旋渦緩緩轉動。
無數金色虛影從書中那些扭曲字符中飛出。
虛影們有的身披甲冑，有的身穿長款巫師袍，有的則打扮的像是古代劍客。
有些像是各種類型故事中的角色大雜燴。
向著海面上那隻蒼白眼眸激射而去。
蒼白眼眸眼中並沒有畏懼。
甚至單從外表來看，白穗根本看不出那眼眸中的情緒。
但從情緒上來看，那眼眸此刻嘆了口氣。
隨後平靜地注視那些金色虛影向著自身飛來。
虛影撞在眼眸上，亮起了刺眼的光芒。
有了前車之鑑，白穗不敢去看。
她只是能感覺到周身瘋狂蠕動的海水漸漸平靜下來。
最後的最後，祂看了白穗一眼。
白穗能感覺到那目光。
祂好像給自己，打上了某種特殊標記。
等再次睜開眼時，白穗已經被輝光托舉得脫離了海面。
巨大的蒼白眼眸也消失不見。
半空中，俊朗青年緩緩降落。
他微笑著看著白穗。
「剛剛那是……」
「噓。」
白非將食指抵在自己唇前，輕噓了一聲。
「黃昏條例里有規定，像我這樣的人，不能輕易接觸中立神明，自然也不能在有中立神明的場合解答你的問題。」
「你的一切疑惑，都可以在之後，來「學會」里找我。」
「你知道怎麼進來的。」
說完這句話，白非身後空間旋渦緩緩轉動。
他整個人，包括其身下的巨大書本，便在扭曲的空間旋渦中漸漸消失。
「小童話你，還真是受歡迎呢。」
格林笑眯眯的。
「不僅是混亂神明蒼白天使，現在連墨丘利都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