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息打在臉上，有些癢。
房間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久到白穗忍不住微微睜開了一些眼皮，想透過縫隙去看莉莉絲。
這也是白穗第一次仔細觀察莉莉絲的臉。
黑色長髮披散著，有幾縷垂落至她的耳旁。
五官偏冷，卻很好看。
白穗一時竟找不到其他誇讚的詞彙來形容這張臉。
硬要說的話，像是手持利刃的少女。
加上此刻嚴肅的神情，顯得她更為冷峻。
一顆小小的淚痣點在右眼眼角，增添了幾分銳氣。
與白穗圓軟的冷不同。
莉莉絲更像是走在街上會被懷疑是從事殺手工作的那種冷。
此刻，白穗的兩隻手都被握著摁在頭頂。
似第一次見面。
不同的是，這次只要白穗想，她隨時都能掙脫。
莉莉絲的臉貼得太近了。
近到一股很好聞的味道直往鼻腔鑽。
「果然是因為你太可愛了……」
莉莉絲的發言一時間震住了白穗。
白穗愣了好一會兒。
隨即微微偏過頭，想要迴避莉莉絲那直勾勾的目光。
微微咬著下唇，似是在極力忍耐著什麼。
又似是在保持那張冷淡的小臉不會因為害羞而破繃。
耳尖發燙，臉頰與脖頸處爬滿了紅暈。
心臟狂跳不止。
她敢發誓，無論前世今生，她都沒有和女孩這麼親近過。
林清芷那次都沒有這麼近。
無奈之下，只能選擇再次閉眼，以防剛剛組織好的措辭又被莉莉絲的「突然襲擊」打亂。
「突然說這個干……」
話沒說完，便再次被打斷了。
莉莉絲又貼近了幾分。
湊到耳邊。
「所以。」
「深淵之主，魔女被抓，以及各種各樣的事，都是你騙我們的？」
「擁有搜索功能的遺物不是騙你們的……」白穗閉著眼睛說道。
「你和銀髮少女是同一人？」
「嗯。」
耳根實在是被莉莉絲的鼻息弄的特別癢，白穗微微扭了下身體，大腦近乎宕機。
只能人機地回答「嗯」。
「當初在拍賣會場時，你救了我和恐懼，為什麼選擇隱瞞，還說你被抓走了？」
「能不能別離那麼近，我不舒服……」
白穗的聲音細若蚊蠅。
講真的，莉莉絲真動手了還好一點，至少知道後續該怎麼辦。
反正打不過她。
但像現在這樣，她真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了。
莉莉絲一拍床單。
「現在是在『拷問『，穗小姐。」
「回答我的問題，不然……」
「說起不舒服，你肩膀倒是好了，哼哼哼。」
白穗聽到這話，不禁睜開眼睛，下意識看向莉莉絲的肩頭。
那裡，此刻還殘留著第一次見面時，她在上面留下的牙印。
當時確實蠻用力來著。
但按理來說，以二階魔女的恢復速度，應該早就恢復了才對。
除非……
莉莉絲是故意留著的！
「只有我有是不是很不公平？」莉莉絲一笑，露出了尖尖的虎牙。
隨後，在白穗尚未反應過來施加星光防禦的瞬間，莉莉絲張嘴就咬。
倒是只有微微疼而已。
但肯定會留印。
白穗投降了。
這傢伙屬狗的吧。
她實在是招架不住。
「因為……」白穗語氣有些心虛，「我那會兒剛剛說過『再也不要管你了』這樣的話。」
「就想，隱藏身份幫忙是不是更好一點，之後索性就繼續用這個身份行動嘍。」
莉莉絲鬆開了嘴。
盯著穿著素白長裙的女孩兒看了好一會兒。
見對方一臉認真的樣子。
莉莉絲忽然笑出了聲。
笑得還蠻大聲的。
「你是小孩子嗎？」
「我不是！」白穗惱羞成怒。
「之後呢，即使這樣，你為什麼騙我你被抓了，還特意讓銀髮少女說出那番話，讓我來救你？」
「因為只有那樣，我才能保證你的安全。」白穗眼神恢復嚴肅。
隨即，她將神明遺物的搜索機制與為什麼選擇騙莉莉絲過來的原因說了一遍。
莉莉絲沉默了很久。
「你不生氣嗎？」趁著這個間歇，白穗問出了一直很想問的問題。
「生氣什麼？」
「生氣我自以為是地認為你很不好接觸，所以選擇了欺騙你。」
「生氣。」莉莉絲用手指纏著自己的髮絲玩。
「但因為你的臉太可愛了，剛剛見到你的時候，氣就消了一半。」
「那另一半呢？」白穗話剛出口，便意識到這是一個蠢問題。
莉莉絲沒有回答，而是選擇挨著白穗躺下。
兩人頭挨著頭躺在柔軟的大床上。
目光望向寬大落地窗外的月亮。
月光照在她們身上。
時間，在這一刻凝固。
「謝謝。」
「你幫了我很多次，虧我還自以為是地想來救你。」
「如果還怪你的話，那我是不是就有些惹人討厭了？」
莉莉絲占著自己比較高，用下巴蹭著女孩兒的髮絲。
莉莉絲內心深處，「那人會無條件幫小諾拉、愛小諾拉哦」的聲音響起。
她看到了，母親此刻在笑。
原來母親沒說錯。
那個內心深處的執念，似在這一刻化作過眼雲煙。
但她還是想證實一件事。
「你為什麼幫我，只是因為我父親的委託？」
白穗一頓：「最開始的確是。」
「但之後嘛……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看你特別堅強地活在這個世界上，就想幫幫你，不讓你受傷害。」
「就這樣。」
莉莉絲望著月亮：「現在另一半氣也消了。」
「你還真是小氣……」白穗嘟囔了一聲。
惹得莉莉絲轉過身又咬了上去。
「你是不是覺得我會說『你一直騙我真是糟糕透了，我不需要幫助』之類傷人的話？」
莉莉絲再度松嘴，問出了一個白穗始料未及的問題。
「嗯……」白穗語氣帶著幾分委屈。
幹嘛又咬人。
「抱歉，第一次見面給你留下了一個難以接觸的印象。」
「我不喜歡和新人接觸。」
「因為我是「痛苦」魔女。」
「只有感到切身的痛苦，才能讓自己變強。」
「村子被屠，母親逝去，魔女同伴死亡……」
「只有這些，我才會變強。」
「我其實是一個對情感很高敏感的人。」
「但那樣，痛苦會來得更加劇烈。」
「所以，我討厭自己的能力，」莉莉絲抬頭，望著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