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最左側、最美麗的啦啦隊員聽到聲音，猛然回過頭來，眼神錯愕。
夏彌一身橙白相間的啦啦操短款制服，利落的短裙襯托出修長勻稱的雙腿，白色長襪裹住纖細小腿。
長發鬆松紮成高馬尾，幾縷碎發垂在光潔額前。
她看見了他，準確地說，是看見了「路茗霏」，隨即彎起眉眼，露出兩顆虎牙：
「路茗霏學姐，你好呀。」
路茗霏在仕蘭貴族中學也算是個不大不小的名人。
倒不是說她成績多拔尖、長相多出挑。
主要是因為她那副常年窩在教室後排打瞌睡、成績不好的死宅氣質，在精英扎堆的仕蘭貴族中學裡太有辨識度了。
大多數人即使沒跟她說過話，也至少混個臉熟。
沈鳴終於緩緩開口了，聲音不大：
「夏彌學妹，你聽說過北歐神話中的諸神黃昏嗎？」
「傳聞有一條很長很長的蛇，遮天蔽日，盤踞在世界中庭，名為耶夢加得……又稱之為塵世巨蟒……」
說著，夏彌身體一僵，連笑容都僵在臉上，瞳孔驟然收縮。
瞳孔深處急速翻湧又強行壓下去，眼皮一蓋一掀，所有異樣都被壓回那張無限美麗的臉蛋下面。
她重新笑起來，虎牙露出來，眉眼彎彎的：
「嘿嘿嘿嘿嘿，原來路學姐喜歡北歐神話呀……」
「是啊。」
沈鳴微微俯身，把臉往前湊了湊，幾乎是面對面地與夏彌四目相對，不急不緩，「因為我最近喜歡研究……Dragon。」
隨後不再過多停留，他直起身，沒有再多看一眼，轉身穿過人群，朝著校門口的方向走去。
看著路茗霏的身影慢慢消失在面前，夏彌甚至都還沒有從震驚中反應過來。
人群安靜了片刻後，然後炸開了鍋：
「夏彌沒事吧？路學姐跟你說了什麼？」
「我剛入學就聽說了，高二年級的路茗霏學姐就是一個神人。」
「學姐不是來表白的嗎？怎麼就走了？」
「夏彌你怎麼了？你臉色好差！」
啦啦隊員們一窩蜂地圍上來，把夏彌圈在中間。
場邊的觀眾也因為好奇而轉移了注意力，誰還管球場上楚子航下一次進攻。
大家都想看那個從後排擠到前排的女生到底要搞什麼名堂，結果她只是跟夏彌悄咪咪說了幾句話就走了。
聽著耳邊的聲音，夏彌臉色平淡無波，卻沒有立刻回應。
她低著頭，右手按在胸口，隔著薄薄的啦啦隊服感受著自己心臟的加速跳動。
咚！咚！咚！
比正常頻率快了一些，手心甚至滲出一層薄汗。
她不得不承認，剛才路茗霏說話的那幾秒鐘，她被嚇住了。
路茗霏湊近她的那一瞬間，那雙眼睛裡沒有任何屬於人類的情感波動。
那種目光讓夏彌想起一些她不應該想起的東西。
像是凝視深淵、凝視死亡，亦或者說是在仰望更高位格的存在。
當時她甚至本能地想抬手攻擊，手指都已經蜷起，又在最後死死摁住了。
此時反應過來的夏彌只感覺可笑至極。
可笑！
自己堂堂大地與山之王，龍王耶夢加得！
怎麼可能被一個連混血種都不是的普通女高嚇到心跳加速？
能嚇到自己的存在，早就死在歷史長河之中了。
新時代是屬於我的！
我蟄伏在仕蘭中學，偽裝成一個普普通通的高中女生，就是為了安然度過即將到來的諸神黃昏。
怎麼可能在這裡露出破綻？
「我沒事。」
夏彌抬起頭來，眨了眨眼睛，露出治癒系微笑，朝圍過來的隊友們擺了擺手，「路學姐只是找我聊了幾句天而已，沒什麼奇怪的。」
「大家別瞎猜啦。」
她忽然語氣更加輕快起來：「誒，你們還愣著幹嘛？楚學長又要進球了，快看呀！」
幾個啦啦隊員將信將疑地轉身，重新把目光投向球場。
楚子航正持球突破，一個乾淨利落的三步上籃，籃球應聲入網，全場歡呼。
夏彌也笑著鼓掌，只不過眼神暗淡下去。
路茗霏。
她在心裡反覆咀嚼這個名字。
現在滿腦子都是把那個瘦弱蒼白的女生按在地上、逼問她到底知道多少的畫面。
最好你只是個誤打誤撞的普通人。
否則……
夏彌眼中閃過一抹黃金色。
我不會讓你活著走出這座城市的。
……
六月的陽光白晃晃灑下來，仕蘭貴族中學門口擠滿了準備接孩子的豪車。
家長們搖下車窗，有的刷手機，有的朝校門張望。
幾分鐘後，沈鳴走出那條被豪車塞滿的路，拐上了一條行人道。
他走得不快不慢，陽光穿過葉隙在臉上明明滅滅，路茗霏那張蒼白寡淡的臉被映出模糊光暈。
路茗霏在他腦子裡憋了好一會兒，終於忍不住了。
「神明大人……」她小心翼翼地開口，「你到底是要搞哪樣啊？總不可能是突發奇想出來耍寶的吧？」
沈鳴沒吭聲。
路茗霏吞了口唾沫，換了個更離奇的角度：「那個……神明大人，你喜歡男的還是喜歡女的？」
沈鳴腳下一頓。
「你！」他被自己的口水嗆了一下，「你這都是哪跟哪的問題？我的性取向還需要被懷疑嗎？」
「那你剛才為什麼要跑到夏彌面前說那種話嘛！」
路茗霏委屈巴巴，「我以為你是要去表白楚子航的，結果你轉頭就去找人家啦啦隊學妹……我都被你搞糊塗了……」
沈鳴深吸一口氣，繼續往前走。
路茗霏安靜了兩秒，又問：「那你們凌霄寶殿……真的有齊天大聖嗎？」
「……算是有吧。」沈鳴覺得自己簡直在陪一個幼兒園小孩玩你問我答。
「神明大人，」路茗霏的膽子漸漸大起來，「你之前一直說龍啊龍啊的，到底為什麼啊？」
沈鳴淡淡道：「你還是不相信？」
「相信！當然相信！」路茗霏立刻表忠心，「畢竟我可是龍的傳人！」
「我一直覺得我尾脊骨比別人尖，沒準就是龍尾巴沒退化乾淨什麼的……」
她說著，下意識想伸手摸摸自己的尾椎骨，但手指紋絲不動，這才想起來身體根本不歸她管。
可是摸了個寂寞。
「而且你看啊，」她繼續滔滔不絕，「我打星際的時候手速那麼快，反應那麼靈敏，肯定是因為我是龍的傳人！」
沈鳴終於忍不住笑了一聲：「你那個手速，是純粹天賦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