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校門口，沈鳴光速下了線，把身體控制權交還給了路茗霏。
路茗霏腳下一實，差點沒站穩。
她趕緊扶路邊的梧桐樹，穩住了重心，然後裝作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神明大人，」她在腦海里悄悄問，「卡塞爾學院……是大學嗎？」
「沒錯，」沈鳴的聲音在她腦海里響起，「如果不出意外的話，我倆後續也要前往這所大學就讀。」
「我也要去嗎？」路茗霏有些遲疑。
楚子航學長能上的學校肯定都是好大學，她這種成績單拿出去都怕嚇到別人的仕蘭貴族中學墊底選手……真的能去那種地方？
「我成績那麼差……學校如果不是瞎了眼的話應該不會選擇我吧？」
「嗯，相信我就好，夜觀天象，後續他們會主動上門求你去上學。」沈鳴語氣篤定，給予路茗霏鼓勵。
「夜觀天象？可是現在不是晚上吧？」路茗霏愣了一下，腳步慢下來。
「這個是重點嗎。」
她嘿嘿一笑，悻悻說道：「主動上門……求我？」
「沒錯。」沈鳴說。
你可是我選中的角色，肯定需要我負責才行，不能再那麼衰了。
「謝謝神明大人！」
「誒誒誒，走路看路！」沈鳴忽然提高了音量，把她從短暫的感動里拽了出來。
路茗霏猛地抬頭，面前一根電線桿近在咫尺，她趕緊偏身閃開，後怕地拍了拍胸口。
剛才要是撞上去，明天「仕蘭神人」的稱號就真的坐實了。
她繼續往前走，漫無目的地穿行在大街小巷。夕陽懸在西邊的樓宇之間。
周遭的男孩們拉幫結派湧向網吧，女孩們三五成群地推開咖啡廳的玻璃門。
「路茗霏，你抬頭看看天，再看看地面。」沈鳴忽然開口，想逗逗對方。
路茗霏依言抬頭，看了一眼被晚霞染成橘紅色的天空，又低頭看了看腳下灰撲撲的人行道。
餘暉把她的影子拉得細長，拖在身後像一條黑色的尾巴。
「神明大人，你想讓我看什麼？」
「地上有什麼？」沈鳴詢問道。
她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始終沒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只好鄭重其事地開口：
「我明白了，神明大人！我懂你意思！」
「你的意思是說，我站在夕陽之下，就是站在你的庇護之下，所以無需擔心任何事！」
沈鳴沉默了片刻，隨後開口說道：「想像很豐富，但這並不是我想說的意思。」
路茗霏不愧是路茗霏，神人發言張口就來，仿佛創新性沒有瓶頸一樣。
果然天賦這種東西，普通人努力一輩子都達不到這種高度。
正如某位知名實體書作者，他跟朋友們出去踢足球，結果選擇讓坐輪椅的朋友來當守門員，腿腳健全的人來當進攻手……
「那是什麼？」路茗霏追問。
「是夕陽的刻痕。」
路茗霏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她整個人釘在原地，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瞳孔放大，嘴巴張成了一個「O」形。
「什麼？！神明大人！你怎麼知道我的小號網名叫『夕陽的刻痕』？！」
她的聲音在腦海里炸開，先是震驚，後是大驚，「難道我被開了？！」
不是吧？那個隱秘的小號，平時就用來戲弄戲弄堂弟路鳴澤的，其他人都不知道，神明大人是怎麼知道的？！
難道說神明大人真的把她開戶了？
不、不……不，以神明大人的神力，似乎辦到這一點並不難……
沈鳴在心裡悄悄笑，但依舊端著高深莫測的架子，輕咳了兩聲：「神明自然全知全能，無往不利，通今說古……」
「咳咳咳，你明白就好。」
路茗霏愣了好一會兒，才慢慢緩過神來，繼續往前走。
「神明大人，」她走著走著又開口了，「你說話方式真的好像人類的神棍……你確定你不是掌管傳銷的神嗎？」
沈鳴：「……」
「話說，」路茗霏嘿嘿笑了兩聲，「我有沒有成神的資質呀？」
「不是，」沈鳴果斷回答，「沒有。」
「好吧。」路茗霏也不失落，聳了聳肩，繼續慢悠悠地走著。
沈鳴在她上號前叮囑過她，慢慢走，不要裝出很刻意的模樣，只需要像往日一樣走回家即可。
此舉便可引出深藏在人類社會的龍王……大地與山之王，耶夢加得！
路茗霏嘴上不說，心裡其實好奇得要命。
她的目光東瞄西瞄，掃過四周每一個路過的人：
穿白風衣的年輕女人、推著小車賣煎餅果子的攤販、蹲在路邊抽菸的中年男人……在她眼裡，每一個都越看越可疑。
「神明大人，」她壓低聲音問，「到底是誰在跟著我啊？」
「別回頭，」沈鳴的聲音淡淡的，「繼續走，就當什麼都沒發現。」
路茗霏深吸一口氣，把目光收回來，盯著前方的路面往前走去。
夕陽把影子越拉越長，最後在拐角處消失在了街巷胡同的深處。
街巷胡同深處是城市的陰暗面，連落日餘暉都無法穿透那些交錯纏繞的電線。
垃圾袋堆在牆角，菸蒂散落在排水溝邊緣。
路茗霏面向胡同內部，背對著胡同口，站在一片陰影里，四周安靜得過分。
「神明大人，」路茗霏在心裡小聲問，「我們這樣子……真的可以引誘出大地與山之王嗎？」
「可以的可以的，你這叫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
他說著，手指在虛空中滑動，把音量調節到了最高一檔。
四周的聲音驟然放大。
路茗霏撇了撇嘴：「不過為什麼我是魚餌……」
「那我來當魚餌不照樣是這副身體。」沈鳴理所當然地回了一句，堵得路茗霏啞口無言。
她只好安靜下來，站在那片陰影里，耐心地等待著。
胡同口偶爾有人經過，都是行色匆匆的路人，沒人在意一個女生為什麼一動不動地站在垃圾堆旁邊發呆。
路茗霏心臟跳得有點快，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對於即將出現的龍王，是既害怕又好奇。
倘若不是沈鳴這位神明大人在場，她大概早就拔腿跑路了。
路茗霏又忍不住開口：「神明大人，如果……我是說如果啊，那條龍王真的來了，你會不會……」
「會不會什麼？」
「會不會……打不過她啊？」
沈鳴笑了一聲：「你見過高玩打不過新手村BOSS的嗎？」
龍王，你跑不過我，信不信？她在心裡給自己壯膽。
風吹過胡同口，捲起一片廢紙又緩緩落下。
就在這時，沈鳴的聲音忽然沉了下去：「來了。」
路茗霏的心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