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我確實是你的弟弟路鳴澤,我們可是整個世界最親近的人,甚至可以背對背與全世界為敵!」
路鳴澤聳聳肩,歪著腦袋看著路茗霏,黃金瞳中滿是清澈,全是期待,像一隻等待誇獎的小貓。
「看你的年紀,也差不多到了犯中二病的年紀了。」路茗霏不知為何忽然心軟下來,伸出手去揉搓路鳴澤的小腦袋。
那個動作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仿佛身體比意識先一步做出了反應,自然而然地,像是做過很多次一樣。
路鳴澤一臉享受地閉上眼睛,任由她揉搓,像是一隻溫順至極的哈基米,甚至還歪頭,好讓她的手指能夠揉到更舒服的位置。
不一會兒,路茗霏覺得沒勁便收回了手,路鳴澤很快睜開雙眼,意猶未盡地看著她。
「好吧好吧,姐姐,今晚來找你確實是有重要的事情,請你務必配合一下。」
「也不枉我風塵僕僕趕來一趟。」他坐直身體,整了整衣領,試圖重新拾起剛才被打斷的嚴肅氣氛。
路茗霏撇撇嘴。
她雖然沒有穿過很貴的衣服,但好歹見過楚子航的穿搭,眼前路鳴澤這套西裝的剪裁和面料看起來比楚子航的衣服還要精緻。
「風塵僕僕的……豪華西裝?」
路鳴澤無奈地坐在黑色椅子上晃動著雙腿,伸手端起高腳杯,將杯中的可樂一飲而盡。
每次他想要推進話題,路茗霏總能在無關緊要的事情上插一句爛話,故意在打亂節奏。
他放下杯子,決定先發制人,目視路茗霏,緩緩開口:
「首先,我就是你弟弟路鳴澤,我們是世界上最親近的姐弟,這一點你無需懷疑。」
「最後,我今日來是要清除你體內的髒東西。」
髒東西?路茗霏暗自腹誹,第一時間就想到了神明大人。
可是,他是怎麼知道神明大人的存在的?
她穩定心神,故作輕鬆地擺了擺手,試探性地詢問:「我體內有髒東西?那是什麼?」
「目前還不清楚,但我可以保證,你身上的所有變化都是那個髒東西引起的!它該死的!」
路鳴澤一邊說,一邊又當著路茗霏的面打了個響指。
一聲清脆的響指聲後,她面前那杯可樂瞬間變成了一瓶冰鎮營養快線,像是剛從冰箱裡拿出來的。
路茗霏沒想到可樂能憑空變成營養快線,這恰好是她先前在心裡想過的。
她伸手去觸摸,又摸了摸桌子底部,也沒有任何異常的地方。
這一切都透露出詭異和不對勁,這個路鳴澤絕對不簡單。
「絕對沒錯,我永遠都不會欺騙你,敢傷害你的傢伙全部都要死!」路鳴澤的聲音狠厲,可那張稚嫩的臉上卻掛著溫和的笑意。
「那麼,你怎麼證明我身體裡有髒東西存在?以及……你是怎麼做到這一切的?」
路茗霏自然想要試探出神明大人和眼前這個路鳴澤的關係,以及路鳴澤的能力。
她可不相信憑空變物那些手段會是所謂的「錯位」魔法。
餐桌、椅子、銀色托盤、高腳杯、可樂、營養快線全是憑空變出來的。
她抬頭看向四周,天幕之上的雨滴都在避開她們所在的這片區域。
這一切遠不是人力或者混血種可以辦到的,更接近於神明大人的能力。
莫非他是另一位神明?
「只要姐姐相信我就好。」路鳴澤話音剛落,立刻站起身,將腦袋朝著路茗霏靠過去。
路茗霏下意識地想躲避,卻來不及了。
兩者的額頭緊貼在一塊。
路茗霏只感到很舒服,像是一股暖流流經四肢百骸,原本緊繃的神經在那一瞬間鬆弛下來,她緩緩閉上雙眼。
不一會兒,額頭分開。
路茗霏睜開雙眼,看見路鳴澤一副困擾的神色,眉頭微蹙,黃金瞳暗淡了幾分。
他疑惑地開口,似乎有些不確定:「可能是我搞錯了。」
聽著對方的話,路茗霏猛地鬆了口氣,看來對方還沒有能力探查到神明大人的存在。
她不動聲色地把那口氣咽回去,面上維持著平靜。
下一秒,路鳴澤的眸子裡閃過更深的光芒,目光熾熱地盯著路茗霏,沒再繼續剛才那個話題:
「至於我為什麼可以辦到那些,正是因為【權與力】,握住手中的感覺,正如握住了整個世界。」
他朝路茗霏伸出一隻手,掌心向上,「姐姐,想不想嘗試握住權與力?你一定會愛上它的感覺。」
「不想。」路茗霏只是看著,沒有動。
路鳴澤那雙黃金瞳的眸子下,好似有綻放的金色曼陀羅花在不斷旋轉,妖異而美麗。
她心中很矛盾,總想提防路鳴澤,可心底深處卻有一種古怪的直覺讓自己相信他。
路鳴澤恭敬地收回手,取出手帕擦了擦手掌心,再塞回口袋中。
他緩緩開口:「好吧,姐姐,我尊重你的選擇。」
「但是總有一天,你會主動來找我索要權與力,因為你本該高高在上。」
「對了,姐姐你讀過《浮士德》,對吧?」
路茗霏點了點頭:「以前讀過。」
「靡菲斯特和浮士德打賭,靡菲斯特成為浮士德的奴僕,一旦靡菲斯特令浮士德滿足於世俗的快樂,主僕關係就解除,而且浮士德的靈魂歸魔鬼所有。」路鳴澤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台詞。
「你是一隻魔鬼?」路茗霏問。
路鳴澤蒼蠅搓手似的笑了笑,露出一口小白牙:「不不不,準確來說,姐姐你才是魔鬼,還是足以咆哮世界的大怪物。」
說完,他沒給路茗霏接話的機會,徑直站起身,走到原先路茗霏端坐的天台邊緣位置,背對著她,眺望著整座城市的燈火。
他的背影在雨幕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單薄。
一個十歲左右的男孩,站在天台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眼前是萬家燈火。
路茗霏看著他的背影,忽然感到一種莫名奇異的傷感湧上胸口。
可明明沒有任何事情發生,沒有離別,沒有失去,沒有悲傷的理由。
可那股傷感像漲潮的海水一樣漫上來,悄無聲息地淹沒了她。
我不理解……
她張了張嘴,想問些什麼,卻開不了口。
風穿過雨幕,吹動路鳴澤的頭髮,他的聲音從前方飄過來:「姐姐,時間不早了,今晚就到這裡吧。」
他轉過身,對著路茗霏笑了笑,隨即,他打了個響指。
雨幕、餐桌、椅子、高腳杯、營養快線,一切都在眨眼間消散。
路茗霏發現自己依舊坐在天台邊緣,雙腿懸空搖晃著,夜風依舊在吹,遠處的CBD區依舊燈火通明,而面前的空氣里空無一物。
仿佛剛才那一切只是一場過於真實的夢。
「下次再見,姐姐。」